自那次走廊争吵后，周书珩的身影便从郁昭的视线里淡了出去。
或许不是见不到，而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经过破罐子破摔，已被她彻底忽略。
两天倒春寒，晨雾加回南天的双重攻击，气候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湿冷粘稠。而窗外，阴沉天色下，木棉花开得正盛，一朵挨着一朵，红艳艳的。
转眼，三月已过去一大半。
……
“郁昭，你东西掉了。”
大腿被碰了一下，同桌弯腰捡起一封信，郁昭说了句谢谢，看着她把信推回到自己桌面，慢慢的，那封信和桌上的一堆信混在一起。
都是粉色，但各有深浅，图案也不一样。
五天前的早上，她一来到教室就看见自己的位置堆满了礼物和信封。
那会儿还以为是谁送错了东西，不敢拆信，刚好掉出一张礼品卡，她就捡起来看，结果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得，原来一桌的东西全是送她的。
平时都没人敢主动靠近她，看也是偷偷看，现在倒好，莫名收到一堆礼物。
送礼物的还不止一人，跟组团来的一样，大概是刚开始，写信也不敢留名，每天早上丢垃圾似的往这一放就走。
班长住宿舍，早上基本第一个到教室，郁昭问过她有没有看见是谁放的。班长摇头，说自己一来，她的桌面就已经有东西了。
郁昭也懒得早起抓人，索性随他们去。
但礼物她是不会收下的，她第一天就和周围的女生说过，如果看见喜欢的就尽管拿走，千万别给她留。
所以到最后，桌面就剩下一堆信。
……
数量太多，直接扔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太显眼。
郁昭把这些信拢成一叠，照例带到教学楼下的大垃圾桶扔掉。
这会儿还没开始早读，校园公共区有值日生在扫地。
到楼下时，江梦蝶正往垃圾桶里倒垃圾，这片区域是高三六班负责的，今天刚好轮到她值日，两人就这么不巧地碰上了。
郁昭一如既往地假装没看见她，把手里一堆信封往垃圾桶里扔，江梦蝶站在身旁，冷笑了声，听着酸味有点重。
“我听说，最近有很多人给你送礼物？”
郁昭撩起眼皮，视线相接那刻，江梦蝶往身后的大树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微勾着看她：“你上上周不是才被级长教训吗，怎么不收敛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了？”
接着嘲讽：“没长记性啊？”
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当初被她吓到一见面就躲的人，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挑衅她了，居然反问她是不是没长记性。
郁昭一步步走向江梦蝶，眼看越来越近，江梦蝶顿时收住笑容，身子站得笔直，刚才那阵嚣张的气势也没了，一副“你要干嘛”的眼神。
脚步在距江梦蝶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郁昭，抬手伸向她时，她目光闪了下，头下意识往一边扭去。
见她那怂样，郁昭笑出声，手腕转了个方向，挑起她胸前一缕头发，在指尖打着圈缠绕：“那些礼物你要是想要，回头你来我班里拿，我给你留着。”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呸！谁要你那些破东西啊！”江梦蝶被气到吐血。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然敢给你送礼物？”
“什么意思？”
感觉到不对劲，郁昭手上的动作停住，江梦蝶这会儿觉得自己占上风了，故意卖关子：“你猜。”
“懒得猜，不说我走了。”
“诶等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啊！”
手腕被江梦蝶一秒握住，刚走两步的郁昭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看她，等她开口。
“是温司临！”
“他们看温司临和你关系不错，就拜托他转交礼物给你，温司临坐地起价，说要收钱，十块钱跑一次腿！”
“……”
听到江梦蝶的指控，郁昭在开始的五秒内是一点也不相信，但看见她那副“你也有今天”的表情，又想到温司临那唯利是图的德行……
还真有可能！
难怪前几天温司临说早上各走各的，原来是想抢在她到学校之前替人把礼物送出去！
够忘恩负义的！
“被身边人背叛的感觉怎么样呀？”
江梦蝶嘲弄地哼了声，扬起下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鄙视她。
郁昭已经没心情搭理江梦蝶，她仰头望着教学楼，一眼扫过高二九班的位置。
爆料完的江梦蝶也没闲着，捡起一封掉在垃圾桶外的信，饶有兴致地拆开：“我倒要看看，都是哪些不长眼的在喜欢你。”
等江梦蝶看完信的内容，郁昭这边已经离开了有一段距离，到楼梯半层拐角时，江梦蝶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她往那看，江梦蝶蹲在垃圾桶旁，捏着信的两条手臂都在颤抖：“卧槽你大爷的！！陈望你他妈居然背叛我！！”
两分钟后，郁昭出现在高二九班门口：“叫温司临出来！”
坐在后门的男生接到指令，丝毫不敢怠慢地冲班里喊了一声：“温司临，郁学姐找！”
整个学校就没有人不认识郁昭，男生这么来一嗓子，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外，那场面比她第一次来找温司临时还要壮观。
半分钟后，人从前门那边走出来，郁昭心里压着火，一直瞪着他，一声不吭。
“怎么了？”他先问。
“解释解释，我桌上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他扬了扬眉稍，有点诧异地看着郁昭，估计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你都知道了？”
“知道也没事，扔掉就好了。”又答。
郁昭啧了一声，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教室内一群人见状，立马噤声。
“温司临，以后！再也！不许！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力收得越来越近，携带着一股怒气，他看了眼贴着锁骨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睫。
那双惯常带着点湿润的桃花眼，在他的人为控制下，显得格外无辜。
“来不及了，我前天刚收完他们的钱，排单排到下个月了已经。”
温司临是这样说的，摊手，完全没辙，无助的眼神告诉她“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道理。
郁昭垂下头，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里被勾起的火，揪着领子的手渐渐松开，搭在他左肩上。
“你很缺钱是吧？行，我的钱也可以给你赚。我出双倍费用，你收了东西之后就全部扔掉，别再送上六楼。”
“要让我再看见一眼，我就把你一起扔进垃圾桶！”
当天下午，郁昭没等温司临，一个人回的家。
她关门用的力挺大，整个房子都震了震，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周白被吓一大跳，说了句卧槽，手里那包薯片应声掉在地上。
“你吃炸药了？我最近没惹你吧？”
不爽地说完这句话，弯下腰捡薯片，嘴里仍在骂骂咧咧，郁昭潦草扫过一眼，没搭理，径自上二楼。
回到房间后，她把书包直直往桌脚扔，动静很大地翻出作业，“砰”一声砸在桌面上，翻页的声音也很响。
整个人就是不受控制的躁。
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二十分钟，作业还是像刚开始那样，干净得很，而旁边原本一片空白的草稿纸却被乱涂乱画，纸面上像堆砌着一大团缠绕的丝线，密密麻麻、黑不溜秋的。
想到温司临，心里就开始烦，不止烦，还有点对他莫名其妙的生气，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如果换做别人转交礼物，她肯定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情绪脱离掌控，所以整个人更不爽了。
无意间又看见挂在书柜上的姜饼人，有些事情又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完全静不下心来学习，笔杆子一甩，丢过去。
“没良心的！”
“拿了我的钱，胳膊肘还往外拐！”
满脑子都是上午那茬事儿，郁昭干脆不写作业了，转身就去房间外的浴室，以为洗完澡后能好转一些，结果和刚才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