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喊她吃饭的沈周白正好撞在枪口上，郁昭冲人骂了句滚，他被气得一脚踹在门上。

“一天八百个情绪，莫名其妙的！你他妈爱吃不吃，别搞得是我求着你一样！”

完了又踢一脚，气哄哄地离开。

深呼吸着。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椅子里，头发被脊背压住，郁昭抱着双腿的一只手伸向抽屉，在深处摸索，最后掏出一个黑色烟盒。

晃了晃，没声响。

“……”

果真应了那句话，人在不顺心的时候什么事都不顺。

这烟难买，她寒假前整了两条放抽屉，烟瘾不大，也就偶尔心情不好时来上两根。

之前看的时候里面还有六七盒，现在一支不剩，想也不用想，百分百是楼下那贱人顺走的。

沈周白没抽过洋货，好奇，拿回来的当晚就被要走了一条，他抽完那条之后就老惦记着她抽屉里的，每回进房间都得瞄一眼。

沈周白这人自己爱抽烟还总喜欢给朋友发烟，郁昭没指望他那还有剩。

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二十分钟后，超市里。

“我去，没想到你居然会抽烟！”

陈洁从烟柜顶端拿出一盒，表情明显不可思议，郁昭对她的大惊小怪没什么反应，付款码对准扫码枪，“滴”一声响，把烟揣进兜里。

“谢了。”

往外走时，她低头看着手机，没看路，大概快到超市出口那，余光注意到有两只黑色裤脚离她越来越近，再抬头时已经来不及躲开，面对面而来的那人在打字回信息，走得飞快，浑然没发觉郁昭。

两人就这么不小心地撞了下。

烟盒滑出口袋，掉到一旁的货架下边，男人捡起来后急忙地往她手里塞，略带歉意地连说三个对不起。

郁昭不动声色地将男人打量了个遍。

一身黑色，大晚上的还戴着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不像本地人。

不一会儿，男人绕过她走向身后的饮料区，郁昭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烟盒，最终收起了心里那些异样的感觉。

早春三月的夜，气温还是很低，零星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风里夹着阵阵潮意，湿漉漉地钻进后颈，冷得浑身一激灵。

再往前走五十米，郁昭停住脚步，在一片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台阶上坐下。

夜风撩动发丝，她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咬着浅绿色烟蒂，眼皮半阂，虚拢手指挡住风。

火机“噌”一声点燃烟头。

指尖闪着明灭的猩红，郁昭深深吸进一口，薄雾从微启的唇间逸散，缠绕颈项，渐渐没入眼前的幽暗。

脚下这个位置四十五度对着藤中，摇摇晃晃的深色树影后，隐约看见有个老师站在走廊处，偷偷视察班里的晚修情况。

郁昭眯着被烟雾熏得干涩的眼，刚想细看是哪个老师，一道阴影忽然压近，严严实实堵在眼前。

她仰起脸，烟灰无声坠落在脚边。

“你就是郁昭？”

问她话的是个女生。

一头晃眼的金发，素颜，混血感很强。

莫名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

但女生没有给她回忆的时间，双手抱胸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台阶上的郁昭。

“我在校门口等半天没等到人，刚想去你家，没想到你就自己撞上门来了。”

郁昭微挑着眉梢，没说话，以一种“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的眼神盯着对方，依旧沉浸地吞云吐雾。

女生也不恼，在面前蹲下身子，朝她笑着，但那笑容并没有让郁昭感觉到善意，甚至恶意满满，很邪。

“你说我们是不是挺有缘的？”她问。

又伸手摸向郁昭的大腿，指腹在裤子上的logo处摩挲着，垂着眼，摇头，意味深长地做出评价：“啧啧啧！你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看来她对你也不算绝嘛，至少没在金钱上苛待你。”

最后这句挺意有所指的，郁昭反射性地打掉大腿上那只手，身上那股懒劲儿瞬间消失。

精神了。

“你是谁？”冷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问。

女生轻蔑地哼了声，两指夹住郁昭手里的烟，抢走。

烟蒂含在唇齿间，那双褐色瞳眸微眯着，双唇变成一个小圆圈，桀骜地往郁昭脸上呼出一口白烟。

“你可没有资格问我问题！”

“我下飞机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从破烂的市区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这么辛苦地过来，可不是给你做自我介绍的！”

即使女生不说，郁昭心里也猜了七八分，她大概和那个女人有关。

下一秒，下巴被用力摁住，持续疼痛，那狠重的手劲暗示某种警告，她抬眸，女生的眼底染上一层愠怒。

“不管她给了你什么承诺，你要是敢来我的地盘，你就等着被我收拾！”

“你不想让我去，那我偏要去。”平静地回。

郁昭根本不怕女生的威胁，伸手揪住她的连衣帽抽绳，狠狠一扯，两人鼻尖相碰，那对浅褐色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女生僵了两秒，挺呆，随即又恢复先前那傲慢的姿态。

一场没有腥风血雨的较量。

郁昭一圈一圈地把抽绳绕在手腕上，越缠越紧，对视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我去了你又能拿我怎样？敢弄死我吗？”

冰冷的声音配上更挑衅的话语，像淬了火的冰锥，尖锐又烧人。

女生皱着眉，下颌线绷得很紧。

“姑奶奶！我让你在店门口等我，你跑这么远就算了，怎么还跟别人吵起来了！”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加入进来，硬生生按下暂停键，两人皆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不远处，有个男人一路小跑过来，他手里抱着两瓶低糖柠檬茶，宽松的裤摆在风里晃荡。

看到那副黑色口罩时郁昭就认出对方。

十分钟前在超市里撞到的那位。

他站在女生旁边，微微喘着气，空闲的那只手扯住女生的帽子，跟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女生啧了一声，挥手抗议，骂他是不是有病，男人警告她闭嘴，挡在她身前，向郁昭弯腰道歉。

“小美女对不起啊，她喝醉了发酒疯呢！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就当没见过她这人！”

说罢，立马就从钱夹里摸出一叠红色现金给郁昭，郁昭冷眼看着伸来的五张红色纸币，没动，重新点燃一支烟。

女生在他身后，叉着腰，阴阳怪气地调侃：“人家可看不上你这一点儿！”

估计是怕横生事端，他又多拿出五张息事宁人，钱包这下是真的空空如也。

那只手在半空中静止了半分钟，见郁昭依旧没反应，男人脸色尴尬地把钱放在了她腿边，默认她收下了。

随后转身开始教训女生，音量特意降低过，但还是落入了郁昭耳中。

“快把口罩戴上！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被人拍到你抽烟就等着挨骂吧！”

女生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满，拿走一瓶柠檬茶，不耐烦地离开这里：“订机票，今晚就回！”

男人跟上脚步：“啊？你不找那个人了？”

“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两人越走越远，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郁昭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男人脚步突然顿住，站在原地转了半个身子，眼睛仍然看着女生，手指却指向郁昭，语气是一种极度出乎意料的惊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响。

“不会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