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局最新发布,受寒流影响,我市局部地区近日接连暴雨,希望广大市民——”
“啪”一声,中年男人手上的遥控器被他甩在办公桌上,挂在墙上的显示屏猛的合上。
“真是不怕死。”
“怎么了,赵哥?”走廊上一个年轻人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青年穿着一身利落的警装,水壶被他放在角落的桌子上,随后,他拉开椅子坐在了中年男人的身边。
被他喊做赵哥的人,名叫赵立勇,是这个立在深山边的派出所名义上的所长。
老赵年轻的时候没闯出什么名堂,后来因为几头都不靠,就被分到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安度晚年。
所里前些年还有十几二十人跟着巡山,后来报的人越来越少,分进来的人不是考出去就是受不了枯燥的工作主动离开了,现在留在所里的除了老赵,就还剩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
“愁啊,昨天下午来了一群背包客,非说要去探险,缠着孙方给他们指路,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寨子门口了。”
李舒眉头紧皱,对那个所里的前辈的行为很是不解,“孙方怎么能给他们指路,这不是想让他们死吗?”
“李舒!”老赵沉下了脸。
李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赵哥,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悠哉的老赵,还是没忍住心里的疑惑,“您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啊?”
老赵拍了拍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问道:“有人想找死,我还能拦着?”
李舒看着快被擦的反光的桌子:“……”
“我擦会儿灰尘你看我干什么?”老赵被看得没法,只能解释。“寨子这几天在办祭礼,外来人一律不许通行,不用担心那群人会惹怒寨子里的人。”
最该担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暴雨,可谁让他们不听劝呢。老赵从兜里掏出一盒已经抽了一半的双喜,望向已经变天的远处叹了口气,下山的路可不好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祭礼?!祭礼是在这两天办?”
老赵低头点上心头好,薄薄的雾气顺着他的呼吸飘散开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此刻锐利无比,“寨子的祭礼是不让生人参与的,你又从哪里得知祭礼的事情的?”
“孙方不是经常念叨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吗,寨子有祭礼这事别说是我,比我来的还晚的赵晨也知道啊!”李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可他也有疑惑,“赵哥,我记得孙方不是说祭礼在下个月办吗?”
“孙方这个大嘴巴。”老赵左右看了眼,手上没个趁手的家伙,等有时间他肯定要治治孙方张嘴就来的性子。
“这小子这几年心都不在这里,寨子里的事情他知道个屁!”
李舒没出声,老赵有多偏爱孙方他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老赵轻飘飘看了眼晚辈,脸上的笑意不停,“寨子从前年开始祭礼时间总是在变,这次要不是寨子里的人出来让我帮忙带点东西,我顺道问了嘴,这祭礼的时间我也以为还要再隔几天呢!”
“对了,小李,你不是在巡逻吗?”老赵往挂在墙边的钟上一看,九点不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舒从桌上抽出一本蓝色的本子递给老赵,过程之熟练,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赵哥,今天是张晨和孙方值班。”
地处深山的小派出所没有上班打卡签到的规矩,也没那条件。巡山的工作几乎每天都有人去做,时间一久,就慢慢变成了先巡山再回所里工作的风气。
“嗯?是他俩吗?”老赵翻开值班记录表一看,嘿,还真是!
“那你小子来这儿做什么?”
面对老赵的问话,李舒不慌不忙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通知单,“看看。”
老赵迟疑地接过那张戳了红章的纸,“你这是……要调走了。”
李舒有些矜持的点头。
等老赵展开那张通知单,“居然是京州!好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老赵拍着年轻小子的肩膀爽朗大笑,他这个山旮旯还真出了个飞向首都的金疙瘩。
“昨天收到的消息,本来以为今天大家都在,想请大家去镇上聚聚……孙方呢?”
提起孙方,老赵连烟都不抽了,他仔细想了想,“那小子今天出门早,应该还在巡山吧……”
——
记忆逐渐回笼,明三徽缓缓睁眼。
坐在床边的苗七第一个发现明三徽的动作,她惊喜道:“你醒了!”
过度使用的身体还有些无力,明三徽撑坐起来,他现在身体格外虚弱,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起阵阵咳嗽,他猜测可能是先前下水待久了。
趁着咳嗽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扫过这间木屋,没想到不大的房子里几乎挤满了人。
让他有点兴趣的是,除了苗七,其他人的肩膀或者手臂上都盘着一只模样怪异的虫子。
蛊虫?
他疑惑道,“这是哪儿?”
最前面那个手拿拐杖的老人慢悠悠上前,慈祥地拍着这个苦命孩子的手,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疼惜,“阿明,这是你家啊。”
明三徽哦了一声,接着收回自己的手,他不喜欢有人碰他。
转眼又问,“那你们是谁?”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然。
那个率先上前的老人咳嗽了两声,他慈爱的望着明三徽,“你都不记得了,没事没事,你可以叫我蒲爷爷,大家都是一家人,等会儿让……让苗七带你熟悉熟悉寨子,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随后老人开始向明三徽介绍站在屋里的其他人。
明三徽跟着老人的介绍挨个望过去,男的女的都有,大部分都是“阿明”的长辈,招呼间尽显亲昵,同辈几人一比就显得生疏几分。
值得注意的是昨天碰见的那个男人,原来他叫苗洪,这名字倒是和他的样子很合得来,身上还背着那把苗刀。
老人介绍一个他就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一屋人都认全之后,老人说着还有事处理带着其他人就走了,只留下苗七在这里待着照顾。
苗七突然伸出手,搭在明三徽的手上,声音颤抖的喊了声,“阿明哥。”
明三徽看着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