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户走访，几乎同样不出所料，画像口述是如出一辙得漏洞百出，老年奶粉同样也是护若珍宝不容任何人触碰。

从最后一户柳奶奶居住的楼栋走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暮色已经彻底沉降下来，天幕从深蓝转为浓重的墨色。单元楼下的路灯光亮微弱，几乎聊胜于无。他们一行人站在楼道口，整个人都沉在沉暗的夜色中，连带着心情也一同坠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里。

短暂沉默过后，蒋满盈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再问孙守信鉴定报告的事，却没想到再次被居委大姐出声打断。居委大姐是小跑着赶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我回……回来……趁着老爷子这会子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我悄悄取了一点回来。”

方才居委大姐配合完最后一户的沟通，见问询步入正轨，便跟分局民警打了招呼，匆匆回了一趟家取奶粉样品。她父亲住处离这里不远，来回不过二十多分钟。多年社区工作的经验让她察觉到事态不轻，没办法再等到工作结束再慢悠悠去取，那还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趁着市局和分局的同志在这，赶紧取样检测才是正理。万一那奶粉真有问题，老爷子每天当宝贝一样冲来喝，只怕要出大事。

众人循声望去，见她手里拎着个最小号的半透明超市购物塑料袋，里面装的奶粉分量不少。

杨慕等她走近，伸手接过来，打开活结，凑近闻了闻，是很普通的奶粉香气。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微型手电筒，拧亮后对着袋子里的奶粉照了照，肉眼看不出半点异样。

居委大姐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杨慕的动作，神色紧绷地问：“怎么样？”

杨慕脸上依旧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肉眼看不出异常，我们带回去检测看看。”

居委大姐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平复，又忧心忡忡问道：“那检测结果没出来之前，我是不是该把奶粉藏起来？就怕老爷子喝出个好歹……”

杨慕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反问：“你记得你父亲喝这个喝了多久吗？”

居委大姐抬头思考了一忽儿：“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们不住在一起，他住五村，我在二村，我工作忙，一周也就过去一两次。反正我记得端午节我包了粽子，给老爷子送过去的时候，老爷子那就有这个奶粉了。老爷子以前从不喝奶粉的……说那是小孩子和……”她说到一个词时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含糊地略了过去，“喝的。老爷们才不碰那个。我当时觉得惊奇，随口问了两句才知道的。端午是……六月二十二，到今天七月二十七五，差不多一个月了……”

“你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款奶粉？”杨慕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塑料袋。

居委大姐摇摇头：“没有。哎呀……这我也没注意……这奶粉不都长一个样吗？谁家摆个几罐奶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旁的分局民警跟着点头附和：“这东西太平常了，谁也没拿它当回事。当时去家里，也没专门取证，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归了档，奶粉还在那好端端摆着。我刚才才托同事，去孙守信家里取了样，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去法医那边做鉴定了。”

杨慕点点头，把手里这份样品递过去：“这份也一并送过去。报告出来，发我一份。”

民警应声接过。

杨慕转向居委大姐：“这个，还得你私下留意。”说的自然是之前问要不要将奶粉藏起来的事，“但我的意见是，检测结果没出来之前，最好不要跟老人明说，以免无端引发恐慌。”

居委大姐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有结果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如果后续你这边有什么新线索，也麻烦及时联系我们。”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居委大姐接下，客气寒暄两句，转身准备离开。才走出几步，杨慕忽然出声叫住她：“柳大姐，你刚说你父亲去哪儿了？”

居委大姐回过头：“老年活动中心。老爷子早晚常去那里下棋、跳舞，偶尔也附庸风雅，写字画画什么的。怎么了吗？”

杨慕这边的调查也一直没停着。他最终没能直接从交通干线上看出眉头，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图侦的沈屿舟。让对方将被盗住户的地址逐一标记在电子地图上，用地理信息系统（GIS）进行空间测算，试图找出嫌疑人可能的行动锚点和活动轨迹，再通过各处的社会面监控进行轨迹交叉比对，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但目前仍然是一团乱麻，没有实质性突破。

可方才居委大姐那句随口说出的“老年活动中心”，却突然照亮了他脑中那个关于“锚点”和“轨迹”的暗屋。

在受害老人家中找不到嫌疑人蹲守窥探的痕迹和身影，那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在老人居住的区域蹲点。嫌疑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反过来应该是在老人经常聚集消遣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的“锚点”。

“这片的老人大多都会去那个活动中心？”杨慕问。

“对啊，那边热闹，几乎都往那儿凑。”

“孙守信孙大爷也常去？”

居委大姐点头：“那可是孙大爷的主场。旁边的青岚、临津活动中心他也去。孙大爷根本闲不住，经常到处跑。津关市各个城区只怕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也就杨泾不去。听说是早年跟那边什么人结下很深的过节，放话说有生之年绝不踏入杨泾半步。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