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他死死压住喉咙的痉挛，眩晕感排山倒海席卷而来。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踉跄后退，跌跌撞撞冲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扶着楼梯扶手，一边不断干呕，一边向外奔逃。

好不容易挣扎到一楼，楼门外已经围满围观人群，人影层层叠叠，伸手指指点点，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强烈眩晕之下，所有人的脸全都扭曲晃动，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脸。眩晕感越发浓重，像有人把他塞进了一只不断旋转的滚筒里，重心在颅腔内来回摆荡，他有些分辨不清前后左右。

他伸出手，摸索着，试图从人群中穿过去。

围观人群下意识让出一条通路。

脚步虚浮往前挪，视线涣散落在地面，混沌之间，突然捕捉到一点异样——人群之中，有个人的鞋上沾着十分反常的污渍。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纯粹是本能的警报骤然拉响。他勉强抬眼，尽管视物模糊，但也能看出那个人神色异常，不同于其他围观的群众。

他努力抬头看向四周，人群中看到那身让人安心信任的制服，对方扛着摄像机，大概是在外围拍摄取证。他踉跄扑向那名民警，死死攥住对方胳膊，回头看向方才的方向，剧烈的生理反应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拍……全部拍下来……围观的人都录像……还有那个……留、留下问话……”

然而，回应他的是不耐烦的甩脱和充满鄙夷的低声斥责：“该怎么干活还要你来教？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毒虫，倒指挥起我们了？”

猝不及防，蒋满盈身体向着侧面栽倒，但意外地没栽到地上，反而跌进了一个怀抱，他努力抬头，朦胧的视线看清是杨慕，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

杨慕在这里也看到了那罐熟悉的奶粉，或者说奶粉罐子，里边空无一物。从上边的牙印判断，估计是被狗吃了，滚落在电视柜旁。他正要让他们将奶粉罐子也收走，提取内壁微量残留物送去检测，余光就瞥见蒋满盈捂着嘴跑了出去，匆匆向处在震惊中的梁渡和戴蒙低声交代了两句，便立刻追了出来。

蒋满盈虽然步伐踉跄，但动作一点不慢。

杨慕三步并作两步，等追到楼门外时，就正见人抓着名警察的胳膊说着什么。他刚要快步过去，就见那同僚一把将人甩开，身体先于意识，一个箭步跨上前，将人扶稳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正要开口问责，蒋满盈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瞬间僵住。

蒋满盈混沌地明白过来，对方可能误会他是毒瘾发了。或许也有吧，谁说得准呢。他也顾不上这些了，他想向杨慕示警，可神经不受支配，吐不出来完整的句子。他试图去指，回过头时，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人，不知道是他视线混乱，还是那人已经离开了。

总之，没看到。

生理和精神的崩溃也不足以让他再去看关注这些了。在还存有理智之前，他必须控制住自己。他借着靠在杨慕怀中的动作，手悄悄探到杨慕腰后，摸走了那里挂着的手铐，转身拔腿就跑。

脑子里还剩一点清明。江家不能回，师兄那里也不能去。只剩一个去处。

杨慕家离此这并不近，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真的被他摸到了。

猫眼那里有枚圆圆的青蛙防蚊贴。

那是他亲手贴的。

他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伸出手触向面板，正要努力回忆密码，门却咔哒一声弹开。

他的指纹，杨慕一直没有从门锁系统里删掉。

他推门闯进去，反手甩上门，径直冲向自己卧室隔壁那间小浴室。将手铐一端扣在右手手腕，另一端牢牢锁在花洒杆上。整个人蜷缩在湿区墙角，拧开了冷水。

冰冷的水流浇在身上，将那股灼热和晕眩浇散了一些，但也让那个画面更加清晰，水流似乎也在眼前变色，变成那种刺目的颜色。

他用力地闭上双眼，额头一下下撞击着瓷砖墙壁，拼命想要把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从脑海里撞出去……

最终他还是如愿了。

意识在一片腥锈中坠入沉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