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里面。老实点，别乱动。”

楚星遥看着顾明烛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知道再挣扎也没用了。

她只能磨磨蹭蹭地脱了外袍，抱着被子，像只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溜到了床的最里侧，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顾明烛并没有立刻睡。

她盘膝坐在床的外侧，闭目打坐。

房间里的夜明珠熄灭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下一地银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原本楚星遥还绷着神经，生怕自己乱动惹恼了这尊大佛。但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先是御剑晕车，又是跟顾明烛斗智斗勇，还在李府跟鬼打了一架，最后还吃撑了。

没过多久，那一团缩在墙角的身影就放松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鼾声，顾明烛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身，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楚星遥。

睡着后的楚星遥，没了白天的疏远和抗拒，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她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顾明烛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上。只见楚星遥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被角，而另一只手……竟然下意识地护在头顶。

那里，插着顾明烛送的那支昙花玉簪。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都在下意识地护着这个东西。

顾明烛的眼神微微一软。

“……小财迷。”

她低声斥了一句，声音里却毫无怒意。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楚星遥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一下那紧皱的眉头，帮她抚平。但最终，那只手还是停在了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现在的楚星遥，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任何一点过界的触碰，大概都会让她竖起全身的刺，拼命逃跑吧。

就在顾明烛准备重新闭眼打坐的时候。

“唔……”

缩在墙角的人突然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顾明烛一怔，凝神听去。

楚星遥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中。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护着玉簪的手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在泛白。

“别……别杀我……”

她带着哭腔，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明烛的耳朵里：

“唔……我……我没杀人……师姐……信我……”

顾明烛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杀她？

顾明烛眉头微蹙，只觉荒谬。自己平日里虽严苛，却何曾对她动过半分杀念？

可听着那声细若游丝的啜泣，她的心脏却猝不及防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一种没头没脑、却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心酸与愧疚感，毫无预兆地将她淹没。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为何会觉得难过与亏欠？

“……我不杀你。”

顾明烛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楚星遥单薄颤抖的肩膀。她动作生疏，声音却轻得仿佛怕惊碎了月光：

“睡吧。没人会杀你。”

“只要你乖乖的，我……护着你。”

或许是感觉到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又或许是听到了这句低语。梦魇中的楚星遥渐渐安静下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