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水珠从睫毛上滴落。她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星遥。
那眼神没有楚星遥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就像是猎人在看一只掉进陷阱还在瞎扑腾的兔子。
“好身手。”
顾明烛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哑,透着一丝凉意:“楚星遥,你是觉得欠我的灵石还不完,所以想把我淹死,好赖掉这笔账?”
“不不不。不敢不敢。”
楚星遥吓得头皮发麻,拼命摆手:“我哪敢啊。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真的是意外,是失误。”
顾明烛轻哼一声,迈步向她走来。
湿透的衣摆拖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星遥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完了,她过来了。她要来清理门户了。
顾明烛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楚星遥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被水浸润后更加浓郁的冷香,还有那种因为湿身而散发出的……诡异的压迫感。
顾明烛微微俯身,语气幽幽:“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学艺不精了。”
“是是是。是我笨,我蠢。”楚星遥赶紧把锅背好。
“既然笨……”
顾明烛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星遥的手腕。那只手湿漉漉的,有些凉,激得楚星遥浑身一哆嗦。
“那就得加练。”
顾明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意:“怎么,以为泼了我一身水,说句对不起就能了事?”
楚星遥僵住了。
她看着顾明烛那个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按照她前世的脾气,现在不应该一脚把我踹飞,或者直接拔剑吗?现在被泼了一身水不发怒,反而还要凑近了手把手教学是怎么回事?
“大、大师姐……您想干嘛?”楚星遥颤巍巍地问。
“教你控制。”
顾明烛没有多作解释,直接握着她的手,强行引导着灵力。
“‘千丝化雨’要的是‘柔’。你心里的杂念太多,贪欲太重,所以才会变成洪水。”
顾明烛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警告:“凝神。若是不想被自己的术法反噬,就给我专心点。”
在顾明烛的强行引导下,楚星遥被迫再次施法。
这一次,顾明烛没有用净衣咒弄干自己。她就那样顶着一身湿衣服,握着楚星遥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陪她练习。
冰冷的水珠从顾明烛的发梢滴落,砸在楚星遥的手背上。
楚星遥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一边机械地跟着顾明烛的灵力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女人疯了吗?她全身都湿透了啊,不难受吗?为什么不用灵力烘干?
她为什么要这样抓着我?这是某种新型的刑罚吗,用这种湿冷的触感来时刻提醒我犯下的罪过?
这种反常的宽容,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让楚星遥觉得恐怖。她觉得顾明烛肯定在憋着什么大招,这简直就是死刑前的精神折磨。
半个时辰后。
一场细密温柔的小雨,终于从楚星遥掌心平稳落下。
“成了?”楚星遥虚脱地问。
“马马虎虎。”
顾明烛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直到这时,她才慢条斯理地掐了个净衣咒。
一阵暖风拂过,她身上的水渍瞬间消失,衣衫恢复了整洁干燥,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的顾首席。
“行了。”
顾明烛理了理衣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楚星遥,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快意。
“今日的教导就到这。”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楚星遥,“对了。刚才那身衣服,是上品法衣。沾了泥水,极难打理。”
楚星遥:“???”
顾明烛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让人背脊发凉:“清洗费,一百上品灵石。记得记在账上。”
说完,她心情颇好地化作流光离去。
留下楚星遥一个人站在瓜田里,风中凌乱。
“……一百灵石?”
楚星遥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心。”
什么教导。什么宽容。宁愿淋半个时辰的水也不烘干,全都是为了坑我的钱。
骂归骂,楚星遥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顾明烛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