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离开后,霜寒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星遥捧着被子,半晌没敢说话。
顾明烛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端起那只温玉小盏,将剩下半盏灵羹搅了搅。
“还喝吗?”
楚星遥看了一眼小盏,又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门口,小声道:“林师姐好像……不太高兴。”
顾明烛抬眸看她。
楚星遥立刻补救:“我没有说林师姐坏话的意思!就是她好像本来是来找大师姐的,结果我在这里……”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索性闭嘴。
顾明烛看着她这副急着替旁人圆场的模样,忽然轻轻一笑。
“你倒是还有心思管别人高不高兴。”
楚星遥一愣。
顾明烛将温玉小盏放下,指尖在盏壁上轻轻一搭。
“霜寒洞府是我的地方。”
“我愿意让你住,便没人能说你什么。”
楚星遥:“……”
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楚星遥:“……”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她撑腰。可从顾明烛嘴里说出来,又总让人心里发毛。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顾明烛瞧见她那点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躲什么?”
她重新舀起一勺灵羹,送到楚星遥唇边。
“又不罚你。”
楚星遥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只好乖乖张嘴。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道灵符破空声。
顾明烛抬手接住。
传讯符中传来沈怀微的声音:“明烛,来主峰议事。”
顾明烛眸色微敛。
楚星遥立刻竖起耳朵。
议事。
那就是顾明烛要走了?
她心里刚松了一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赶紧露出十分懂事的笑。
“大师姐快去吧,我一定好好躺着,绝不乱跑。”
顾明烛看了她一眼。
楚星遥被这一眼看得心虚。
她现在这副模样,别说乱跑,能不能顺利爬下床都是问题。
顾明烛没有拆穿她,只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细小银铃。
银铃通体雪白,铃身上浮着一缕极淡的霜色灵光,看着并不起眼,却莫名透着股不便宜的气息。
楚星遥顿时警惕起来:“大师姐,这又是什么?”
顾明烛将银铃放在掌心,给她看了看。
“霜魄铃。”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监督你用的。”
楚星遥:“……”
监督?
这两个字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事。
顾明烛像是没看见她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现在心脉才续上,偏又总爱嘴上答应得乖,背后偷偷挪。它若察觉你离榻、强行动灵力,或是伤口裂开,便会响。”
楚星遥:“……”
她立刻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干笑道:“不用不用,我现在躺着挺好的,真的不必再浪费法宝了。大师姐已经救了我一命,我哪还能……”
话还没说完,顾明烛已经握住她的手腕。
她动作不重,却不容她躲。
“不是让你选。”
顾明烛低声道,“是让你戴着。”
楚星遥:“……”
银铃被系在她腕间,微凉的铃身贴着皮肤,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楚星遥僵着手,不敢乱动。
顾明烛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不记账。”
楚星遥更不敢放心了,小声道:“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戴着也不合适吧?万一碰坏了……”
“碰坏了也不记你账。”
顾明烛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银铃,却没让它响。
“不过你若敢摘下来,我便亲自替你戴回去。”
她看着楚星遥,一字一句说得很轻。
楚星遥:“……”
她默默把手放回被子上,乖得不能再乖。
顾明烛满意地收回手,又补了一句:“翻身不会响。可你若下床,或是强行动灵力,它便会响。”
楚星遥刚松了半口气,便见顾明烛垂眸看她,唇边似有笑意。
“当然,你若只是想试试我多久能回来,也可以试。”
楚星遥:“……”
她安详地躺平了。
顾明烛又将丹药和食盒放在矮几上。
“红签午时,青签酉时。灵羹温在食盒里,饿了便喝。别乱吃别的,也别乱碰伤口。”
楚星遥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顾明烛替她压好被角,指尖停了停,又将被角往她肩上拢得更严实些。
“我很快回来。”
楚星遥本想说“不用急”,可看着顾明烛的眼神,十分识趣地改口:“好。”
顾明烛这才转身离开。
珠帘落下,外间脚步声渐远。
楚星遥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动了动手腕,腕间霜魄铃便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响。
她僵住片刻,确认它只是晃了晃,才慢慢把手放回被子上。
算了。
这东西看着惹不起。
……
主峰议事殿内,气氛压得很低。
沈怀微坐在上首,慕青、云岫、晏如三位长老皆在殿中。
顾明烛入殿行礼。
沈怀微道:“坐。”
顾明烛并未落座。
“楚星遥伤势未稳,徒儿不便久离,还请师尊见谅。”
沈怀微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先说正事。”
云岫长老抬手一挥,一块碎裂阵盘悬在殿中。
阵盘残片上血线纵横,隐约凝成一道兽纹。
“黑水渊那座血煞阵,与云水城城隍庙的残阵同源。”
她声音平缓。
“城隍庙那处只是引煞口,黑水渊这处才是真正养阵的重地。但它仍不是全阵。”
殿内一静。
沈怀微眸色微沉:“还有母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