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见过它？”

楚星遥盯着纸上那道细弧，许久没有回答。

她也想知道。

方才那句“画反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甚至没有仔细辨认，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仿佛这道阵纹早已藏在记忆深处，只是从前一直无人触碰。

可真要她去想，脑海里却空荡荡的。

没有阵图，没有书卷，也没有一张能够辨认的脸。

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光。

一闪便散了。

“我……想不起来。”

楚星遥抬起头，眼底仍带着几分茫然。

“可这一笔，确实不该往阵心去。”

顾明烛看了她片刻，重新提笔，将那道朝向阵心的细弧擦去，照着她所说的方向向外画了一笔。

“这样？”

楚星遥低头看去。

分明只换了一个方向，整道阵纹却像忽然顺畅了许多。原先那一笔直直刺向阵心，如今转向外侧，倒像水流终于寻到了该走的路。

“嗯，是这样。”

她说完，却仍盯着阵纹中央的一处断口。

顾明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里也有印象？”

楚星遥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说不准。只是觉得……它不该断在这里。”

她伸手去拿笔，指尖刚刚握住笔杆，眼前那片水光便又晃了一下。

楚星遥呼吸微滞，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

顾明烛立刻按住她的手。

“想不起来便算了。”

她将笔从楚星遥指间抽走，声音低了些。

“别逼自己。”

楚星遥怔了一下。

顾明烛已经将阵图移开，显然不打算让她再看下去。

“可是这道阵纹很重要。”

“再重要，也不急在这一刻。”

顾明烛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搭在脉上。

“我没事的。”

楚星遥怕她真的就此作罢，连忙解释：“只是方才恍惚了一下，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明烛没有松手。

楚星遥被她看得声音渐渐低了些，却还是没有退缩。

“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

“我也不是非要勉强自己。”

楚星遥继续轻声补充道：“只是这条线索是从我的血里查出来的。我总不能什么都让师姐替我查，自己却连试都不肯试。”

顾明烛眼底的情绪微微一动。

“我查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什么。”

“我知道。”

楚星遥停了一会儿，又小声补道：“可我也想帮师姐。”

顾明烛看着她，握在她腕间的手慢慢松了些。

“只许再看一会儿。”

“好。”

“若有不舒服，立刻停下。”

楚星遥点头。

“我知道，不会勉强自己的。”

顾明烛眉梢微抬。

“答应得这样快，看来方才果然是在勉强。”

楚星遥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明烛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大师姐最近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偏偏每一次，她都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顾明烛到底还是把阵图重新放回她面前，又将笔递了过去。

“画吧。”

楚星遥接过笔，视线重新落在那道断口上。

这一次，顾明烛没有催她，也没有退开，只坐在她身旁，手仍虚虚护在她腕边。

洞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楚星遥盯着那道残缺的阵纹。

她明明不懂阵法，却莫名觉得那条线不该停在那里。它还要继续向前，绕过阵心，流向更远的地方。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片刻，一道极淡的光忽然从她眼前晃过。

像是水面映进窗内的光影，落在一张铺开的旧纸上，随着波纹轻轻摇动。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握住她尚且稚嫩的手指。

那人的指尖沾着一点朱红色的墨，浅色衣袖从她眼前垂落，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缕很淡的冷香。

有人俯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声音隔着太久远的岁月，已经模糊不清。

楚星遥努力去听，最后只捕捉到几个字。

——要往外。

她手中的笔随之落下。

墨迹顺着断口向下，弯过一道浅浅的弧度，与方才改正的阵纹接在了一起。

最后一笔落下，楚星遥猛地回过神。

笔从她指间滑落。

顾明烛抬手接住，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

“星遥？”

楚星遥脸色有些发白，呼吸也乱了几分。

“我……好像想起了一点。”

顾明烛没有急着追问，只将手指搭在她腕间，确认她体内的灵力没有异动。

“别急，慢慢说。”

“有人教我画过这道阵纹。”

楚星遥闭上眼，试图重新看清方才的画面。

可那片水光已经散了。

“我那时应该还很小。她从后面握着我的手，可我看不清她的脸，也想不起她是谁。”

顾明烛低声问：“还能想起别的吗？”

楚星遥轻轻摇头。

“只记得她说，要往外。”

她重新看向纸上的阵纹，眉心渐渐蹙起。

方才那幅画面分明已经近在眼前，如今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我再想想……”

顾明烛将阵图从她面前移开。

“说好只试一次。”

“可我方才差一点便看清了。大师姐，我没事的……”

顾明烛从她手中取走那支笔。

“脸都白了，还说没事。”

楚星遥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低下头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指间不知何时沾上了朱墨。

顾明烛取出帕子，托住她的手，替她一点点擦去。

那动作太过自然，楚星遥一时竟忘了将手收回来。

直到指尖被擦干净，她才小声道：“我只是想多帮上一点忙。”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

顾明烛将帕子折起，搁到一旁。

“剩下的交给云岫长老。”

她取出传讯玉简，将新补出的阵纹拓了进去。

没过多久，玉简便亮了起来。

云岫的声音从中传出。

“这道折线不是你的笔路。”

那边似乎正在翻动阵图，纸页声接连响了几下。

“是楚星遥补的？”

“嗯。”

“带她来主峰。”

云岫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道线接上了一张仙魔停战前留下的残图。”

玉简随即暗了下去。

楚星遥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起来。

顾明烛看见了，从柜中取出一件外袍，披到她肩上。

“别慌，我陪你过去。”

楚星遥抬眼看她，轻轻应了一声。

起身时，方才那阵恍惚还未完全散去，她的脚步不由顿了顿。

顾明烛扶住她的手臂，待她站稳，才陪她往外走。

从霜寒洞府到密室并不算远。

顾明烛却始终走在她身侧，步子比平日慢了许多。

抵达密室时，沈怀微与云岫已经将封存的旧阵图全部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