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遥看了一会儿,三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传讯那头静了片刻,慕青道:“秦长老已经让人往前查了。他们离宗前做过什么、最后在哪儿露过面,能翻的都在翻。山门和外事堂留下的旧档也都在核。只是隔得年头久,未必都还齐全。”
顾明烛道:“有劳慕长老。”
“不必客气。若明日有结果,我再传讯给你。”慕青道,“秦长老那边若查得快,便让她直接去主峰。”
“好。”
传讯断去。
……
第二日午后,主峰密室。
顾明烛进去时,秦舒已经到了。
长案上摊着几份旧笺、一本山门簿和一本封皮朽旧的薄册,旁边放着两卷水脉图。云岫坐在另一侧,正在比对旧图与如今的山势,晏如也在,黑水渊带回来的几件残器就摆在她手边。
顾明烛向沈怀微行了一礼:“师尊。”
“坐吧。”沈怀微道,“秦长老昨夜查出了些东西。”
顾明烛坐下以后,秦舒才开口。
“昨日那三封离宗书,孙四和赵五的已经重新核过,可以确定不是本人所写。剩下一封留下的旧字太少,目前还定不了。”
她将几张旧笺分开。
“再往他们离宗以前查,何推、孙四和赵五都留下了些东西。其中何推这一边最完整。”
“五年前夏初,他原本在青石坡采药,差事做到一半,外事堂临时把他叫回了宗。当天下午,他本人签押,从库房领走十二方旧阵石和四枚镇水钉。”
顾明烛的目光落到案上一张已经泛黄的领物笺上。
秦舒道:“送去的地方,写的是沉水涧西口。”
领物笺上的墨迹已经淡了不少,送达之处旁边还留着一行更小的字。
【北七旧项。】
“这些阵石是镇渊阵修筑以后封进库房的,平日很少调用。”秦舒道,“何推领走以后,宗门里便再没有他本人留下的记录。”
她随后翻到山门簿的另一页。
“孙四比何推早两年。他当时刚做完一桩寻常差事,当日已经回宗。第二日一早,却又持外事堂的临时手令出了山门。”
“手令上没写具体差事,只留了照影峰北道。那以后,山门再没有他的回宗记录。十九日后,孙四的离宗书才被送进执法堂。”
沈怀微听到这里,看向桌上的水脉图。
“一个是沉水涧,一个是照影峰北道。云岫,这两处能不能对到一起?”
“对得上。”
云岫将旧水脉图与如今的舆图并到一处。
“若只看现在的路,两处确实隔得很远。但以前寒川有一支水脉从照影峰西侧穿山而过,出了山腹以后,会在两山之间重新露出地面。”
她指向旧图北侧。
那里还留着旧时的地名。
沉水涧。
“仙魔大战以后,这一带塌陷过一次,地面的水道也跟着断了。后来宗门重新绘制舆图,沉水涧这个名字便渐渐不用了。”
云岫的手移到另一张图上,停在照影峰以西的一道长峡。
“现在这里叫断鹤峡。”
何推要去的沉水涧西口,就在如今断鹤峡西侧入口一带。
孙四走的照影峰北道,从东面绕过山腰以后,同样能够进入峡中。
晏如低头看了片刻,道:“难怪前面一直对不上。地方没消失,是名字和路都换了。”
云岫点头:“眼下能确定的是,何推和孙四最后留下来的去向,都落在断鹤峡一带。至于两个人后来有没有走到同一个地方,还不能只凭这些旧档定下来。”
秦舒接着道:“赵五这里没有留下明确去处。不过九年前,他本人签押,从库房领走过两枚定流环。东西后来没有归库,领物笺旁边也留了两个字。”
她将那张旧笺转过来。
北七。
晏如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种规格的定流环不小。若是用来稳大阵里的地下水脉,倒是合适,寻常小阵用不上。”
沈怀微看向秦舒:“何推和赵五的记录里都有‘北七’。这个旧号指的是哪里?”
“是镇渊阵北路早年的记法。”
秦舒看向案上那本封皮朽旧的薄册。
“后来镇渊阵几次改动,这套旧时的记法渐渐不用了。我昨夜顺着两个‘北七’往前翻,才在当年修筑镇渊阵时留下的旧册里找到。”
她翻到已经做过记号的一页。
纸页上列着一行行早年的阵路旧名,其中一处清楚写着:
【北七,镇渊北内环。】
下面紧接着便是:
【沉水涧,第七寒眼。】
最末一行墨迹比前面浅得多。
【寒眼下三十六丈,阵心石座。】
沈怀微看过那几行字,重新问云岫:“旧册里说的第七寒眼,换成如今的舆图,还能定出位置吗?”
“大致能定出来。”
云岫重新看向旧水脉图。
“沉水涧还在的时候,沿地下水脉一共开过七处寒眼。前六处都靠近旧河道,只有第七处藏得最深,在峡谷最里面的东壁下。”
她将旧时水路与如今的山势一处处对过,最后在断鹤峡深处落下一点。
“从宗门北界出去三十七里,可以到断鹤峡西口。沿峡底再往里十一里,最深处有一面黑石崖。”
“若下面的水脉这些年没有再大规模塌过,第七寒眼就在这一带。”
沈怀微将此前复出的旧阵图移近了一些。
“若把第七寒眼的位置标到我们先前复出的阵图上,那截一直找不到现实落点的阵路,能不能接上?”
云岫把两张图并到一起,仔细对了一遍。
“正好接上。”
她指尖顺着阵线往北移。
“先前复出的旧阵路沿寒川地下水脉一路向外,到了残缺的这一段,正好从这里进入沉水涧。后来改过的血引阵纹,也是在这一带离开原来的水路,折向镇渊阵心。”
云岫用朱笔在断鹤峡深处轻轻圈了一点。
“若旧册没有记错,阵心石座就在第七寒眼下面,三十六丈。”
沈怀微看着图上的朱痕,片刻后道:“这么看,地方算是锁住了。”
秦舒却没有把旧册合上。
“还有一处不对。”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
“北七封得很早。停战后的第六年,镇渊北路收尾,沉水涧被列为封地,第七寒眼也一并封了。往后的镇渊旧册里,再没有北七的例行修补记录。”
晏如看了一眼何推那张领物笺。
“可何推五年前还被叫去了沉水涧。”
“所以我昨夜又查了这张笺。”
秦舒将纸翻过来。
背面靠近边角的位置,留下四个已经淡得几乎辨认不出的字。
【补北内环。】
晏如眉头皱了起来。
“都封了这么多年,还在补北内环?”
秦舒道:“赵五那两枚定流环也是一样。九年前,仍旧记在北七名下。”
沈怀微的视线在两张领物笺之间停了一会儿。
“何推和赵五领东西时,批下来的印还能查吗?”
“只能查到一半。”秦舒道,“领物要过两道验印,其中一枚已经辨不清了。不过何推和赵五的签押都是真的,东西也确实是他们本人领走的。”
顾明烛问:“孙四那道临时手令呢?”
“手令是真的,外事堂的印也没有问题。”秦舒道,“可当年是谁让他去照影峰北道,留下来的差事簿上没有写。”
沈怀微沉吟片刻。
“赵丰当年的备案是张二经手,何推这些人的手续也都从外事堂走过。张二虽然死了,当年的用印和经手记录总不会全跟着他一起消失。”
她看向秦舒。
“何推是谁临时叫回来的,孙四的手令是谁开的,那几封离宗书最后又是谁送进执法堂的,一件件往前追。”
秦舒道:“我会把同一时期留下来的用印和经手记录重新核一遍。剩下那个人,也继续从他离宗以前的差事和山门记录往回查。”
“辛苦秦长老。”
沈怀微转向云岫。
“断鹤峡附近的旧水脉和阵路,今晚再核一遍。明日先去确认第七寒眼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