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没办法像解一道数学题一样，把对这个俱乐部感情变化的原因列成清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然后加起来，等于喜欢或者不喜欢。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这个俱乐部，就像是一场感冒，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传染上的，也不知道病毒是从哪一口空气里进来的。

就像有一天你醒过来，发现自己开始无比在意这支球队，你开始在意这支球队的球迷，尤其是他们对你的评价，尤其是那些你从未谋面、却仿佛日日同行的声音。你会在深夜翻看评论区，会在训练结束后多留一会儿，会在意除了自己的工资和荣誉以外其他俱乐部的事情，会在意这个俱乐部的历史以及最重要的未来。

可这种在意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同样说不上来。也许是某次赛后，一个老人隔着护栏把围巾塞进他手里，也许是某次训练结束，一个孩子隔着铁丝网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又脆又亮，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疲惫里拽出来。

他把那些零碎的瞬间翻来覆去地想，直到看到丰收女神像上飘舞的白色围巾，才隐约理解雷东多所说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将个人命运与某种更大的东西悄然系在一起的感觉，说不清是荣誉还是负担，也许他没有那么好，但无论是恨还是爱，或者是恨铁不成钢，总是在意的。

而现在他站在丰收女神像下，风把那条围巾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心事，在这座广场上显得既小又大。

他不正作为其中的一员，站在这支球队漫长历史的某一页上吗？那些曾经在丰收女神像下聚拢又散去的面孔，那些把围巾系上又解下的手，都曾像他此刻一样，带着各自的心事抬头仰望，又或者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和冠军，然后在欢乐中把嗓子喊到嘶哑，把眼泪和啤酒一起洒在喷泉的水池里。

C罗站在看台的边上，没有急着拿麦克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训练外套，头发被凌晨的湿气打得有点塌，可脸上那种笑是藏不住的。

轮到他说话的时候，他把麦克风凑到嘴边，没有演讲，没有感谢，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喊了出来：“Buuuuuuu……Hala Madrid！”

那个“Buuuuuuu”是他罚任意球之前的那种拖长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声音，在丰收女神广场的夜空里滚出去很远，滚进每一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里，滚进每一个站在阳台上看手机的球迷的耳朵里。

莫德里奇被推到了前面。有人把麦克风塞进他手里，拉莫斯在旁边笑着喊：“唱！唱！”莫德里奇的脸在灯光下红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唱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艾沃尔坏心眼地又拿了个话筒放他嘴边，致力于传播他的“美丽歌喉”。

阿韦洛亚在旁边补了一句：“早上我们就把卢卡的头发给剪了。”没错，莫德里奇之前发过誓，如果皇马拿欧冠，他就剪掉那头长发。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果然顶着一头短发出现在了伯纳乌的庆典上。

艾沃尔大受震撼，他才不会为了冠军而让队友帮自己剪头发的，毕竟年轻与貌美是他面对卡卡一众追求者无往不利的优势——哦，不对，现在也不需要保持美貌了，艾沃尔扯了一下嘴角，自暴自弃地考虑起剪头发的事情了。

他走上前去摸莫德里奇的脑袋，毕竟那头长发剪得实在算不上体面，边角参差，说实话这发型感觉毁了不少，可配上莫德里奇那张红透的脸，竟莫名有种学生军训后被强行剃头的喜感。

艾沃尔摸了两把就收回手，他已经开始考虑剪发的事情了，剪发明志真不错，取个好彩头，期待一下将要到来的世界杯。

他现在头发半长，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垂在额前挡住了一点视线，比赛的时候偶尔还需要带发带，要不干脆剪成寸头好了，凉快又利索，头发也好吹，擦擦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