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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刺勒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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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胡一庭是知道的。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分寸,时而示弱、时而强势。该隐忍的时候隐忍、该霸道的时候霸道。一味的撒娇虽然在霍昭面前很好使,但偶尔的不讲情理透过霍昭的表情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糟。

霍昭一时心软,马失前蹄,但只要想着能哄他的幼霜开心,这点无足挂齿的小事,也就随他去吧。

可当他揉着腰醒来的时候,又觉得为这桩事挂一挂齿也没关系,毕竟牵涉未来,还是有很大的说道空间。

他侧过脸,看着朝阳渐渐染上胡一庭的眼睫,心里莫名踏实,不禁心想:我待他足够好吗?昨晚那些空落落的关于以后的想法,今日还会卷土重来吗?

“静静。”

胡一庭不知何时也醒了,他缓缓下移,双手环抱腰间,将额头抵在霍昭胸前,喃喃道。

霍昭不知何意,只是懒懒地回:“嗯。”

胡一庭摇了摇头,在他胸前蹭了两下:“我叫你静静好不好?”

霍昭垂下头,与他目光相接:“什么意思?”

“你的表字不是文静吗?”

霍昭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自己这个实在透着几分闺阁气的表字,霍昭向来羞于启齿,为此,他在外一律以“必魁”自称,将那“文静”二字束之高阁,从未示人。

胡一庭暂时隐去了和霍丛山的那段往事,只是笑而不语,霍昭气得好一顿挠痒,最终在胡一庭的求饶下放话:“你要这么称呼我,那我也要叫你‘婷婷’。”

“好啊,”胡一庭甘之如饴,拉过他的手放在胸前,“两个人的时候,你就这么叫我。”

霍昭功力尽失,只得暗自感叹,平日觉得自己已算随性,今日才确定,在“没羞没臊”这门学问上,胡一庭的功力竟如此深厚,连他都自愧不如。霍昭现在甚至怀疑,昨晚上他是故意和自己闹那么一遭,以博同情。

可真要怪他?霍昭觉得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之前在京城未遂的那晚,胡一庭明明还挺配合的。要怪就怪当时那阵风?不对,说起来更应该怪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还是应该怪被子太薄、冻着他了?照这样怪下去,是不是该怪朝廷给的俸禄太少,这才让胡一庭租不起什么像样的房子......

霍昭怪了一圈,没怪出个名堂,只好归结于流年不利、失了先机,一步错步步错。

刚出了客栈,傅瑜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一脸鬼鬼祟祟、抬眼不敢看他们的样子,霍昭恶人先告状地打趣道:“哟,小兄弟,昨晚去哪儿潇洒了来?”

傅瑜却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什么也没回答,也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跟着。

霍昭凑到胡一庭身旁:“看出来了吗?他比林攀那小子机灵多了,是可堪大用之才。”

三人一同骑马返回朔方,至城门口时,一块“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木牌赫然立在道旁。

霍昭利落地翻身下马,刚在胡一庭身边站定,两名守城的士兵便上前要搜他的身。傅瑜心知二人交好,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赶紧向他们使了个眼色。士兵会意,迟疑地看向胡一庭,生怕有眼无珠,得罪了什么未着官服的大人物,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无妨,想怎么搜怎么搜,你们也是尽忠职守。”霍昭说着,朝胡一庭眨了眨眼,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道,“反正你昨晚已经搜了个彻底了不是?”

搜完之后,霍昭又打趣道:“哎......你现在可是坐镇一方的朝廷命官,我在外面都不能离你太近了,否则你的亲兵动辄就要搜我的身,岂不是引你吃醋?”

胡一庭想敲一敲霍昭的脑门儿,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简直没个正形儿,惹得他成天提心吊胆,但看着那张清俊的脸,终归还是舍不得,只好拿他没法,红着脸任由他说去罢。

胡一庭白天要随军操练,可独留霍昭一个人在房中,这对于才“新婚燕尔”的他来说又有些太过残忍,霍昭好说歹说才将他劝走,并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乱走,只在房间里乖乖等他回来,绝不出去惹眼。

他心下清楚,以自己现在商督的身份,无故现身在朔方军营,的确有悖常理,何况城中还住着皇上亲派的提督太监,若被有心人瞧见大肆渲染,不知又要在朝堂掀起怎样的风浪。

经过左顺门那次变故,霍昭已经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他不愿让胡一庭再受争议,便安安分分待在屋里,信手取过胡一庭床头的一卷兵书,倚着窗翻阅起来。

正读得入神,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胡一庭所住的这处院子虽然是四合院,但空间十分狭窄,霍昭在最靠里的卧房也听得分明。他推窗望去,只见一队兵士正抬着家具鱼贯而入。

桌椅、书架、笔砚......一样样物件被抬着安置在屋内,充盈了原本显得穷酸的空间,霍昭目光落在那张黯淡无光的木桌面上,“便宜货”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走到门口,斜倚着门框,拦住一个年轻士兵,笑着问道:“小兄弟,这是做什么?”

士兵搞不懂霍昭是谁,但见他在胡大人的房中穿梭自如,不免多了分尊敬:“回大人,是大帅吩咐的,说给胡大人添些家具。”

霍昭闻言一怔,胡一庭明明同自己说过,文敏近日不在城中,莫非他突然回来了?

文敏坐在房中,指尖刚离了墨迹未干的肇川城防图,忽然开口道:“这些日子我不在,胡幼霜都在做什么?”

陆镒立于其下,躬身道:“回大帅,他每日随军操练,前日去了趟靖州。”

“哦?”文敏来了兴趣,“他去靖州做什么?”

“听说他携了份地图,寻了处高地勘察地形去了。”

文敏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如何看他?”

陆镒脊背一紧,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垂首:“末将没有看法。”

与文敏性格类似,陆镒少言沉稳,心中却自有一番盘算。他没有发现自己深植于内心深处的,那份“文人相轻”的毛病和习惯,自认为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不过借了张传策的光,所以才于守卫京师有功,圣上的青睐实属不该。况且他也曾听过朝中关于他的传闻,说是靠钱财开路、结党营私才得了这位置,之所以主动请往边疆,不过是为图点虚头巴脑的军功罢了。

陆镒素来瞧不起这般急功近利之人,只当胡一庭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可一贯的正派,让他到底没有在文敏面前说出自己的猜想,只是淡淡地回避开这个话题。

文敏唇角微扬了一个弧度,他岂会听不出陆镒未说出口的话?只是相处久了,他深知陆镒性情高傲,从不轻易表露真实想法,不过无关紧要,胡一庭究竟是怎样的人,他也需要时间观察。

“肇川城防图已经取得,传令下去,全军加紧备战,择日攻城。”

陆镒眼神中闪过昂扬的杀气:“趁我军收复朔方的士气正盛,正好一举破敌,将他们赶回敕连山外。如此一来,重建关宁防线便指日可待!”

“嗯。”文敏的目光依然锁在那张城防图上,“下去准备吧。”

陆镒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末将遵命。”

“慢着,”文敏突然从背后叫住了他,“胡幼霜此次也要随军出征,你差人去通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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