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沉沉的乌云低垂,大雨倾盆而下,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潮湿。
时阙用力捏了下右手手腕,钝痛源源不断从内里袭来,与妖兽缠斗恐怕已经震伤了经脉。
太久没拼尽全力地打过一场,又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愈发懒散,导致修为比他预料的还要退步许多,这甲字牌的入魔妖兽,竟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雨水凝在乌黑的眼睫上,时阙闭了下眼抖落水滴,将最后一颗益气丹服下,补充快要枯竭的灵力。
目前骑虎难下,哪怕不再斩杀这只妖兽他也逃不掉,索性放手一搏。
无情道的灵力最为精纯无垢,天生克制魔气,他好歹也曾老老实实修过几年无情道,灵脉中也有一团精纯无垢的本源灵气,若是用本源灵气对付妖兽,应该能成功斩杀。
……只不过如此一来,就不是受点伤的程度了。
本源灵气枯竭,多年来的修为便付之东流,根基受损,今后的道途恐怕也越发艰难。
不过还好,他本来也不热衷于修行,比起缥缈遥远的飞升梦,他更喜欢眼下舒心自在的生活。
轰隆隆——
妖兽从乱石中爬起,双眼红得要滴出血,粗重喘息声夹杂在越来越浓重的魔气中,遮天蔽日。
已经完全魔化了,再等下去恐会多生枝节。
时阙面色在雨中衬得愈发苍白,抿紧唇闷哼一声,胸口逐渐浮现出一团璀璨无垢的白色灵光,四周魔气随之一滞,略微有些退后。
果然有效。
时阙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灵脉深处传来阵阵要命的抽痛,他皱着眉抓住那团灵气,正准备捏碎了附在剑刃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扣住他手腕。
力如千钧寒铁,分毫动弹不得,眨眼间拉着他反手一拍,将灵气重新没入他心口!
时阙痛得意识空白一瞬,恢复过来时,视野被一片银白如霜的衣袍占满,幽冷的雪竹气息将人密密实实包裹。
银色衣袍随风拂动,干净得未沾染半分水渍,雨水靠近时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全都转了方向。
“……”时阙愣了下,张了张口,“玄微道祖。”
谢明辞淡淡地看他一眼,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退后。”
时阙下意识退开。
一息之间风声骤停。
谢明辞右手凭空一握,掌中霎时灵光倾泻,如孤月悬空,银霜漫天,幻化出一柄寒霜凛冽的长剑。
沉重的威压自天地而来,压得妖兽陡然跪伏在地,膝盖在地面凿出几丈深坑,膝骨碎裂声混杂暴怒的低吼。
谢明辞挥剑斩过,上千道凛冽剑意瞬息绞杀了妖兽,血肉爆开,于毁灭般的磅礴灵力中湮灭,化为一片黑雾。
时阙望着那道杀伐无情的背影。
银白的衣袍翻飞,霜雪银发垂落身后,衬得尾端系着的赤色发带鲜艳分明,莫名眼熟。
时阙盯着看了片刻,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赤色的珊瑚珠发带。
那是他的。
在那夜之后,便找不到了,本以为早就遗失了,怎么会在谢明辞身上?!
时阙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过去。
打妖兽都没晕,现在一口气都快提不上来。
竟然把仇敌的发带随身携带,还系在头发上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绝不能忘记。
这是多么深刻的杀意!
时阙从胸口凉到后背,指节微微发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扶光师弟,扶光师弟!”
宋青河御剑而至,因为行路匆忙衣袍和发型都乱了,来不及整理,急切地上下打量他一圈,热泪涟涟:“扶光师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幸好赶上了,不然我就成无情道断绝传承的罪人了。”
完了,怎么连掌门也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打赢甲字妖兽,不仅被谢明辞抓个正着,还被掌门撞见如此狼狈的样子,简直就是他修为不济的铁证。
时阙心虚得要命:“我愧对宗门期望,竟没能斩杀这只甲字牌妖兽,还让道祖和掌门担心。”
宋青河按住他手臂:“说什么呢,这只妖兽早已不是甲字牌了,它昨日吞了两名道君的金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你能将它压制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