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月明星稀,万籁寂静。
流音仙宗上下屋舍忽然接连亮起明灯,数位弟子来回奔走搜寻,脚步声凌乱不绝。
时阙躺在床榻上隐约听见声响,干脆披了外袍起身,出门在道旁,听见前面两个弟子在小声交谈:
“……到底什么来头,上面怎么如此重视?”
“听说那法器上有仙泽,是难得的宝物,已经算半个仙器了。”
“仙器?怪不得能化形。不过怎么还没人让它认主,都不想要吗?”
“哪儿有那么容易,据说这次产生异动突然化形,很有可能跟要认主有关。”
……
时阙刻意从后面走出声,两个弟子立刻止住交谈,朝他行礼。
时阙道:“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位额间渗出细汗:“回道君,是福晖笛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被人偷走了,宗里上下都在找。”
噢,那只小肥啾。
时阙看了看一路来来回回的弟子们,偶尔还能从中听见几声“啾啾——你在哪里?”“啾啾快出来!”“啾啾啾——”
旁边有位管事大步走来,瞪了这两位弟子一眼,转头对时阙道歉:“抱歉扶光道君,打扰您休息了,我这就让他们走远点。”
“没事。”时阙摇头,“需要我帮忙吗?”
管事连忙道:“不用不用,怎敢劳烦扶光道君,这是我门内之事,您回去休息就好。”
时阙也不再坚持,点头回去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修行多年的直觉敏锐察觉到哪里不太对,时阙指节微微扣紧门框。
窗户好像更开了一点点,跟刚刚位置不太一样。
时阙视线扫过窗户,落回床榻上,顿住了。
柔软蓬松的被子上,窝着一团更加柔软蓬松的黄色小毛球,正光明正大看着他。
小毛球双眼灼灼:“啾!”
时阙:“……”
时阙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它的嘴巴,低声道:“不可以叫。”
小肥啾:“?”
外面那么多人,要是进来看见这鸟笛在他床上,怕是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时阙深吸口气,虽然私下没人看见的时候,他挺喜欢小鸟的,以前也曾悄悄在宗门里养过,但那都是一般的小鸟,这只可是流音仙宗收藏的法器,哪儿能让他随便养。
时阙温声道:“小肥啾,你是自己出来的吗,赶紧回去别再往这儿钻了。”
小肥啾充耳不闻,把头使劲往他手心钻。
手心感受到小小又执拗的力气,温热又柔软,毛茸茸一团。
时阙没忍住松了手,小肥啾一头撞在他胸口。
“……”他叹了口气,虽然养灵宠讲究缘分,这只小肥啾看起来挺喜欢他,但一则他是无情道修士,身边若是带着这么只鸟会破坏他清冷无情的人设,二则这是别宗珍藏之物,被他带走不太好。
时阙沉吟片刻,拿了块布将小肥啾兜头装了进去。
“我们打个赌,一炷香之内你不出声,不睁眼,你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啾啾。”
布包略微动了动,看起来听懂了。
时阙抱着布包悄悄出了门。
半盏茶后,一只闭着眼的小肥啾被放在了离住处很远的屋顶上。
第二日上午,时阙听见了福晖笛被找回的消息,安心下来,又过了两日,也没有奇怪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被窝里。
看来,那只小肥啾应该被严加看管起来了,不会再出来了吧。时阙心道。
午后,时阙在窗边翻看捡的话本子。
这应该是不知哪位小弟子偷偷藏在竹林石缝里的,封面写着惊爆大字:秘!各大仙宗道君情史排行榜。
内容从细微之处抽丝剥茧,以小见大,横跨仙魔妖宗,贯穿前后上百年,看得时阙耳朵微微发红,“啪”一声关上了话本。
宋青河师兄竟跟围棋精有一腿,痴缠百年之久。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呀,宋掌门那木头剑修竟然这么深情的吗。
时阙冷静了几秒,正待再次翻看往下看,窗边传来叩叩轻响。
一只玄色嘲风蹲在窗框上看着他。
是季衍之的灵宠,时阙摸了摸它的头:“风风,衍之让你来取东西吗?”
嘲风勉为其难蹭了蹭他手指,抬起一只脚。
时阙将竹纹暖玉吊坠系在它脚上,道:“那就麻烦你了噢。”
嘲风低鸣一声,翅膀一振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季衍之现在应该已到了东洲,等收到东西,他会想办法传出“观楼”已死的消息,并留下这枚关键物证。
谢明辞若是知道那人已死,应该就不会再继续找他了吧。
虽然骗了他,但事已至此,还是先保命吧。
时阙摸了摸手中的话本子,垂下眼,忽然有点没了继续看的兴致。
第二日一早,时阙去见了流岚掌门,告辞准备离开,走出来时迎面撞见了珩意。
珩意面色略微苍白,闭着眼,双眼覆着一条白绢,衬得肩身有些消瘦,一位侍童跟在他身边。
察觉到有人,珩意停下来,偏头朝着他的方向。身边的侍童朝时阙行礼:“道君。”
时阙道:“珩意道君,你这是……”
侍童回道:“我家主人前两日观星伤到了眼,现下不能视物,也不能开口说话,请道君见谅。”
“这样啊。”时阙顿了下。
虽然早听闻修窥天道的修士极不受天道待见,但亲眼见到如此重的反噬,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珩意一直望着他的方向,手臂轻轻动了下。扶住他的侍童见状,说道:“我家主人说,眼睛只是一时,之后会慢慢恢复的,道君不必担心。”
时阙点头:“那便好,珩意道君好好休养。我今天就离开这里了,之后有缘再见。”
珩意缓缓点了点头,时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