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侍童道。
珩意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随后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听什么,片刻后,无声地啊了一下。
覆在眼上的白绢隐隐渗出鲜红的血色。
侍童立刻叫道:“主人,求求您别再看了,眼睛不要了吗,再用就真的要毁了!”
珩意用力抓紧侍童手臂缓了缓,平复下来,侍童引着他走进流岚掌门的殿中。
流岚请他入座,看了他片刻,皱眉叹道:“只是卜算福晖笛择主一事,怎么会如此严重,难道它的背景身份这么厉害吗?”
珩意轻轻摇了摇头。
他手指蘸了杯中的茶水,在桌面缓缓写出“上仙”二字。
流岚眸色微变:“竟是如此……难怪,这些确实不是此界之人可随意探知的。看来福晖笛择主之事,我们不可再插手了。”
一旁坐着的长老道:“可已飞升的仙家怎会出现在此界,又如何能与此产生关联?”
流岚想了想:“景阳仙宗这次的论道会,听说会有仙家现身。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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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流音仙宗到景阳仙宗,不乘法器,不靠传送阵,只凭双腿行走少说得耗费一两个月。
这不是赶路的一两个月。
这是可以名正言顺游山玩水享受人生的一两个月。
宝色斋的织金锦盒是硬通货,时阙在路上用它换了些灵石,应该足够自己这一路的花销了。
他站在热闹的街市,心情很好地弯起嘴角,看着面前一排口味繁多的香饮子,指着其中一个:“我要这个。”
“桂花香饮子一份,盛惠两块灵石。”
时阙伸手往袖中一掏,忽然摸到一团诡异的触感。
他身体僵了下,难以置信地把那团东西掏出来。
黄色的小肥啾兴奋地窝在他手心,目光灼灼望着他:“啾啾!”
时阙:……
时阙面无表情把它塞回了袖中。
疯了吗,这家伙究竟怎么进来的?
流音仙宗现在估计又乱成一锅粥了,时阙顿时觉得头痛。
“道君,香饮子还要吗?”店家问。
“要。”时阙给了灵石接过饮子,连喝三口冷静了一下。
晚上宿在客栈,小肥啾从袖中翻滚而出,啪唧摔在被子上,精神奕奕地看着他:“啾!”
时阙叹了口气,指节勾了勾它毛茸茸且并不存在的脖子,笑道:“好吧,修行讲究缘法,你是自己跟过来的,就暂时跟着我吧。但是在外面不可以太招摇噢。”
“啾啾!”
“以后就叫你福福吧。”
时阙摸着它蓬松柔软的羽毛,舒服得眯了眯眼。没关系,养个灵宠问题不大,至于回宗门后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还有两个月,早着呢。
入夜,一人一鸟躺床榻上盖好了被子。
时阙怕睡迷糊了压着它,刻意将它放枕头边,自己留出一片空间背过了身。
今夜不知为何,即便盖了被子,也能感觉到阵阵渗入骨髓的寒意,透彻心扉。
时阙皱着眉无意识缩紧身子,本能地伸手抓被子,却扑了空。
猛地睁眼。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人淹没,随之而来的是强大到可怕的威压,铺天盖地,几欲让人窒息。
时阙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威压,即便此前遇险命悬一线之时,也未有过这样令人胆寒的感觉。
这是哪里?
……梦境,还是幻境?
这应该不是他的梦里,虽然那股威压在,但并没有感到半点冲他而来的杀意。
时阙定了定神,感到身侧贴着个冰凉的物体,低头看去,是一只没见过的牙色玉笛,颜色莫名有些像福福浅淡的鸟喙。
他看了两秒,捡了起来。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细微水声和光亮,时阙身体很轻,便朝那个方向飘去,水声越来越大,涛澜汹涌,数不清的怨声哭喊声充斥耳边。
时阙顿住身形。
眼前滚滚黄泉翻涌激荡,无数白骨嶙峋的手从水中探起,挣扎着要脱离,又或是要将上面的人拖入水底。
“好恨,好恨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
……
怨声不绝于耳,岸边骸骨相枕,一片狼藉,目之所及全是残兵伏地,哀嚎连连,一直绵延至道路尽头的玄色阎罗殿。
这里竟是黄泉冥府。
时阙愣住了,遂即身体被一股不可知的力量拉扯,无法控制地飘向阎罗殿。
巨大沉重的殿门被劈开,门上镶嵌的头骨掉落在地,凄厉地惨叫。门口牛头马面跪伏在地,肩背瑟瑟发抖。
时阙从他们跟前飘过,他们毫无反应,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上界仙君光临敝舍,有失远迎啊。”
一道阴寒慵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八只抬轿小鬼哼哧哼哧抬着白骨轿走进来,轿上斜靠着位玄衣华服的俊美男子,面色苍白,鬼气森森,黑漆漆的双眼像两口深不见底枯井,嘴角带笑意。
两人擦肩而过,阎罗在殿中停下,不紧不慢从白骨轿上走下,眯起眼盯着前方。
时阙望见了前方尽头处,站着的那道素银长袍,身带寒意的背影。
以及那人左手紧紧握着的,一枚竹纹暖玉吊坠。
是谢明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