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撩起耳鬓的碎发，撇开头不敢看他那双眼睛，生怕自己这颗心就此彻底沦陷。

“你可还记得一年前我曾在镇上市集买过几本医书？”

萧凛州点头，想起她确实曾有一段时日痴迷此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云蘅决定主动说出自己这一年的经历：“从东篱村村里，我阴差阳错被那位老者拐去西京不归山，随撰写医书的婆婆学过一年。略懂岐黄之术。”

萧凛州很赞成：“人各有所长，或许你的天赋在于医道。”

云蘅心虚地想，她会的可不只是医术……

“嫂嫂。”

一道怯弱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姑娘穿着半旧不新的湖蓝色衣裙局促地站在那，对着萧凛州福了福身：“阿宁见过三哥。”

萧凛州微微颔首，云蘅记得奉茶时，这姑娘站在二房姨娘身后，弯月眉，鹅脸蛋，清秀文静，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带着些初见生人的怯弱。

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掌心上是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害羞地扭过头不敢看云蘅的脸，声若蚊呐：“这个送给嫂嫂。”

云蘅有些讶异，见面礼一般是男家尊长赐予新妇，同辈之间并不用。

她将目光看向萧凛州，却见他点了点头：“既是阿宁的心意，收下吧！”

云蘅只好伸手接过，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多谢阿宁，这香囊真好看，嫂嫂如今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物件，改日再回送你好的。”

萧玉宁红着脸，小声说了句不打扰三哥和嫂嫂，就转身快步走了。

云蘅看着她踩着小步子，欢快离去的背影，一丝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国公府里，首个对她表现出善意的人……

萧凛州想起还有件回京要办的事，对云蘅说道：“待会你随我去趟军中，看看是否有岳父和砚辞的消息。”

云蘅点点头，这事她倒是一直记在心上，原本以为得等他忙完，自己再找个机会问问，没想到他这么快提出来。

她也不需要重新换衣裳，只是外头天冷风大，便回屋外罩上同色披风，杏雨体贴地替她系上风帽，就随萧凛州出门。

马车很快到了军营里，京畿重地，这两千将士有部分是自抚州接管的，其中一千名精锐虎将是萧凛州手下统管，也是三年前扶国公爷灵柩回京的萧家军。

听说少将军带着夫人前来，军中将士们群情激动，都忍不住翘首观望，想一睹夫人风采，并暗自猜测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们冠勇三军的少将军。只可惜夫人下了马车后戴着风帽，一时也瞧不见真容。

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奋力从围观的兵卒中挤出来，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打量着那个身影，又看了眼女子身旁站着那个让他崇拜的男人，眼里染上复杂的情绪，似是落寞，又似是失望。

云蘅却隔着风帽，仔细辨别出那张黝黑、瘦削的脸，依稀有些眼熟。

她试探性唤道：“狗…娃？”

那少年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黯淡的眸子霎时雪亮起来。

“云蘅姐姐，是你！”

他飞快跑过来，云蘅撩起风帽，上下打量着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东篱村那个捕蛇少年狗娃。

眼前的少年已没有一年前那般瘦弱，身体强壮了些，不过脸还是那么黑，笑起来露出两排雪白的牙和一双淳朴晶亮的眼。

少年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挠头，满面憨笑：“云蘅姐姐，我不叫狗娃了，赵…萧大哥给我取了大名，叫余望之。”

萧凛州瞥了他一眼，语气略有不满：“改口叫嫂嫂！”

狗娃立即听话的改口，老老实实对着云蘅又叫了一遍：“嫂嫂！”

云蘅点点头，倒不计较这个：“余望之？名字很好，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已改名余望之的少年，晶亮的目光顿时看向萧凛州，目露感激之色：“村子里出事那晚，是萧大哥救了我，我便跟着他到了阙京。”

出身穷乡僻野的狗娃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个独来独往，冷漠淡然的猎户赵大哥竟然是他们大昭国声名赫赫的镇朔将军，国公府萧家侯爷。

哪怕跟在他身边，从小卒做起，也比在东篱村过着苦日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