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三这话看似盛情相邀，实则话里话外分明是试探。

不过，这也是绝佳的机会，分明是送上来的契机。若是这般错过，岂不可惜？

一想到这儿，魏容昭嘴角微微扬起，眉目温润，从容道：“能得顾老板邀请，是我二人的荣幸。届时，我和宣兄定然准时赴约，绝不有误。”

“好！” 顾万三闻言，仰头朗声大笑。

寒暄几句过后，魏容昭与谢怀暄齐齐拱手作别，转身离开。

待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顾万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原本和善的目光覆上一层阴翳。

他侧过身，压低了声线，对着一旁的贴身小厮下令道：“跟上去，牢牢盯住他们二人。”

小厮听到顾万三的命令，便退了下去。

魏容昭与谢怀暄并肩而行，刚拐过一处街角，魏容昭便下意识地用余光向后瞟去。

果不其然，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

那小厮正是方才出现在顾万三身边的人。似是察觉到被发现了，他连忙闪身躲进一旁的墙角。

魏容昭则缓缓收回视线，面上依旧平和，不见半分异样。

她悄悄凑近谢怀暄，压低声音，道：“这个顾万三，绝不是寻常粮商。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狡诈，方才交谈时便屡次试探我们的来历，如今又暗中派人尾随，分明是想怀疑我们的身份。依我推断，他十有八九，与江南漕粮脱不了干系”

谢怀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眼下之事，应当先将此人甩开。其余的事，后面再说。”

魏容昭点头会意。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刻意挤进了喧闹的人群中，消失在漫漫人海之中。

当那小厮再次从墙角出现时，却已再也寻不到二人的身影。

……

当走到河边，魏容昭再次转过头去，见那小厮的身影已然不在。

看来，许是人太多了，便跟丢了。

魏容昭长舒了口气，总算放了心。

“原本我还打算先暗中摸透各方底细之后，再主动接触顾万三。”她望着一旁的屋舍，轻声开口道，“倒是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凑上前来。我断然不信今日偶遇只是巧合。”

她继续说道：“想来江南的官儿多半已经收到风声，知道我们到了江南，只是还摸不准我们的行踪。趁着如今身份尚未暴露，还有时间在暗里继续周旋，我们先去问问当地的百姓，看看这粮究竟是怎么个收法。”

谢怀暄静立一旁，只是微微颔首，不曾插话，只是目光时不时扫着一旁，以免有人跟着。

短暂停歇过后，二人继续向前走着，顺着河畔缓步前行。

已然踏入初冬，岸边的杨柳早已褪尽了翠色，光秃秃的枝条垂落在水面之上。树影倒映在清波里，倒是添了几分清寂萧瑟之意。

不过，终究是江南。

纵使冬日降临，江南风里也少了几分凛冽，全然不像青州的寒风那般吹得脸生疼。

而河的两岸则是一排又排宅子，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本是一片静谧景象，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便有一阵凄厉又悲切的女子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魏容昭心头莫名一揪。

她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河畔的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之中满是窃窃私语，场面纷乱不已。

来不及等身后的谢怀暄，魏容昭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一路小跑，朝着人群方向赶去。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被粗麻绳牢牢绑着，一袭单薄衣衫，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如今有些狼狈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她生得眉清目秀。

在她身边，放着几个年轻后生一起抬来的竹编猪笼。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汉子。

那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却满是怒容，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汉子一旁则站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那年轻女子哭哭啼啼着，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汉子，道：“我当真没有做此事！夫君，你为何不信我？”

她又转向那老妇人，声音更加凄切：“婆婆，你为何也不信我？我嫁入张家三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张家之事。我当真没有做如此下作之事！求你们明察，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然而，那汉子并没有理会她的哀求，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然后，他伸出手，朝着那女子挥去。

下一刻，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那年轻女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去。

一旁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道：

“真没想到，这位林素娘看着清纯，背地里却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