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堂
门前几株腊梅斜逸而出,枝头缀着几点初绽的花苞。
白亦闲顿住脚步,拿起折扇,指了指门口的匾额,道:“这便是我的明月堂,我乃明月堂的堂主。你们先在正堂歇着,过一会儿,三个房间才能收拾好,你们就一人住一间。”
说完,一众人便进了屋子里。
只见正堂宽敞明净,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几缕檀香从兽炉中袅袅升起,与窗外的枝头缠绕在一处。
谢怀暄拣了张椅子坐下,浅抿了口茶,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而魏容昭却闲不住,仰头四处打量,口中啧啧称叹。
原以为白亦闲只是个江湖散人,不料这明月堂竟布置得如此雅致大气。
她正看得出神,余光却瞥见白亦闲在谢怀暄周围踌躇不前。
只见白亦闲时而跺步,时而摇头叹气,扇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却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后他屏息上前一步,肩头刚向前倾过去,却又退了回来,全没了初见时的潇洒,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魏容昭瞧得有趣,忍不住开口,问道:“白公子,你是有什么话想问谢大人么?”
白亦闲张了张嘴,正要答话,然而一个小厮匆匆走进,躬身道:“堂主,有人求见,说想向您买一个大情报,价码随您开。”
白亦闲神色一凝,叹了口气,便朝几人拱了拱手,随那小厮出了正堂,走到一旁的议事厅。
脚步声在长廊中渐渐远去,风叩在窗户上,发出些许声响。
屋里只剩下魏容昭、谢怀暄、秋风三个人。烛光摇曳,墙上的影子晃了又晃。
秋风问道:“那公子,咱们几日后出发?”
魏容昭却眉眼间满是笃定,抢先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谢怀暄闻言,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发话,似是默认了魏容昭的回答。
……
顾府
顾万三倚在案边小憩,手指时不时地叩在案上。他眉头微蹙,似在盘算什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破宁静。一个小厮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气喘吁吁,连门都忘了敲。
顾万三不悦地睁开眼,沉声道:“这么晚了,声音轻些。”
小厮哆哆嗦嗦立在门边,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顾万三无奈叹了口气,道:“说罢,什么事。”
小厮支支吾吾:“宅子……宅子又进贼了。”
又进贼???
听到这儿,顾万三猛地一拍桌案,腾身站起。
可真是胆大包天的贼!昨日来,今日还来,真当顾府是他家后院不成?
“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捉贼!”话音未落,他人已拿起长剑,大步流星冲向门外。
庭院中顿时乱作一团。灯笼、火把纷纷亮起,脚步声此起彼伏。
而顾万三直奔库房而去,可赶到时,只见门锁得好好的。他朝着墙头望去,只见几抹敏捷跃去的身影
贼又跑了……
他气得浑身微发抖。
“给我追!剩下的人,给我查,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他沉声下令道。
下人们领命而散。一部分提着灯笼和火把追出府门,剩下的人则在宅子的各个地方翻检清查。
顾万三立在库房前。不知为何,他的不安在心中扩散晕染开来,盈满了整颗心。
他转身快步走向书房,熟捻地转动瓷瓶,又通过暗道,走到尽头的书架前。
见熟悉的簿册还在,他这才长舒了口气,绷紧的肩背松了下来。
只不过这贼也真是奇怪。
昨天没偷到东西,怎么今天又来?
顾万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见门都彻底合拢了,他这才离开。
他随即回到正堂歇着。
过了一会儿,管家走上前去,道:“掌柜,和昨日一样,府里一件东西都没少。这伙贼可能手疏,什么都没偷成。”
顾万三却皱起眉头。
又什么都没偷成?就这般手疏?
不可能啊……既然能溜进顾府,想必这伙贼对于顾府的布局再熟悉不过了。能打听到甚至摸清楚顾府的布局,却什么东西都没偷成?这说出来多可笑?
还有,哪家的小偷在头一晚扑了空,第二晚竟还巴巴地奔着同一户来的?就这般执拗好强嘛……
顾万三越想越觉荒唐。
他顾万三作为姑苏第一粮商,府邸守卫到底还算严,夜巡、门口的守卫,哪一样都不曾马虎过。可偏偏就有贼专挑这块硬骨头啃,一而再地翻墙摸进来。第一次空手而归了,下一次还来。
再者,他顾宅附近的那些人家,虽说家底比他薄些,然而到底也是殷实门户,库房里的银钱细软最是不缺,不过偏偏守卫松散一些。去偷那些人家的东西,可比进他顾家的大门容易多了。
那些贼人若是肯换个目标,何至于白忙活一趟?可他们偏不,偏要偷他顾府的东西。
难不成,是他顾万三自大了,轻敌了?是因为顾府守卫还不够森严吗?
想到这儿,顾万三扶着额头,道:“这几日,门口再多些护卫。”
管家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众人也纷纷退了下去,正堂中只剩下顾万三一人。
顾万三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所幸这次府里什么都没丢,而且那个东西也没丢。
若是那个东西也丢了,那是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