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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一刚将手烘干,大腿处传来震动的下一秒,心中的某种预感就和手机铃声一起响了起来——电话果然是裴誉打来的。他心中对这通临近下班时的来电的内容,有了一个大概。
不知是哪里水管漏了,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在卫生间内十分清晰。他依次打开隔间门确认,钻进了最后一间,才接通了电话。
“滴滴答答的,陆崇一你漏尿啊。”紧跟没正形的笑声后,裴誉切换回了正经的说话声,“人我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动手?人可靠吗?”
裴誉的回答没有立即从电话那头传来。简单的话,拆散打碎,裹上一层层似是而非的外壳,向来就是裴誉的说话方式,你越着急他获得的满足感就越多。
陆崇一靠在门边,盯着穿过天花板的水管,耐心地等待着。
“三天后。人的话……嗯……应该可靠吧。”
“应该可靠?”陆崇一颇有些无奈地笑了,“安排的是谁?”
“嗯。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裴誉虽然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姿态,但是在关键事情上绝对可靠,陆崇一明白这一点便没再多问。
回办公室的路上,陆崇一又收到了之前要求高修明发来的近三年的上岸情况。本来该前天就整理出来的,高修明电脑抽风,才到了今天,不过倒也不要紧。
一回到办公室,他看了一眼时间,就立即坐到了电脑前。显示屏亮起,将他的脸照出一片荧光的白。他拉进椅子,将近几年人鱼上岸的数据调了出来。
陆崇一一边滑动着屏幕,另一手手背轻轻摩挲着唇,“这么多?”
不拉出来看还真看不太出来,近三年的上岸数量成倍数增长,这简直……不合理。陆崇一咂了咂嘴,又打开网页输入近几年的自杀率调查。
他往椅子上一靠,牙齿反复轻咬着唇。
就近几年公布的数据来看,自杀率在14-24年龄段的死亡率呈上升趋势,但是总体死亡率是下降的。
即便加上这一部分的人,再排除掉一些不适合被‘借身’的人员,考虑上‘反馈学习’情况下下降的意外坠海率。能达到这个数量吗?
陆崇一正这么想着,高修明推门走了进来,顺手将办公室的灯打开了。
“你看过了吧?”这些东西大概都在高修明脑子里了,但陆崇一还是往旁边挪开了些,方便对方能看到屏幕,“你坐。”
高修明摆了摆手,视线几乎没有在屏幕上多做停留。
“怎么想?”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把量和率的问题搞混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会想不明白。”
高修明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太累了?或许是吧,陆崇一一向自持将工作和感情分得很清楚,但是最近那些早就被他按于内心深处关于景彦,以及二者之间关系的问题又浮现了上来。或许……是吧?
“可能吧。”陆崇一又朝着屏幕扫了一眼。率下降,的确不等于量的降低,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一点,他将电脑关掉,起身重重地在高修明肩上拍了两下,有些发窘地笑道:“要不是你。我要在这里傻坐好一阵了。”
说完,陆崇一又朝着已经熄灭的屏幕看了一眼。恍惚觉得那些数据在漆黑的屏幕上,像古代岩洞上的线条人跳着神秘的舞蹈。
脑子是真有些累了。
“我下午偷摸出去买了食物,放你车上了,去你家拿装备,然后再出发?”高修明抬手从容地抚平了肩膀处的褶皱,顺手扯下领带塞到了兜里。
“嗯。顺便在我家把饭吃了吧。然后从我家出发可以吗?时间有限,只能弄简单点了。”
两人一边讨论着晚上开车去环光山,明早看日出的事情,一边朝着电梯走去。进了电梯,陆崇一正好接到了景彦演的电话。他稍微等了一下,等到电梯抵达负一楼,才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景彦。我马上到家,你……”
“我临时有事儿,不去了。你自己吃吧。”说完那边的景彦演打了一个呵欠,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
两人约定好之后,景彦又变卦的情况可以说是家常便饭。陆崇一还是有些失望,前天吵架以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缓和的机会,又……
陆崇一扫了一眼站在车边擦着眼镜的高修明,低声道:“嗯。好……那你别敷衍。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除了这句话,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敷衍地嗯了一声就将电话挂断了。过来一会儿,高修明喊了陆崇一两声,他才回过神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那瑟希。”高修明手臂横搭在车顶,朝着陆崇一投来有些严肃的目光。
“啊?”
“你不累吗?”
陆崇一笑了笑没说话,直接钻到了车里,等到高修明坐到副驾驶位上,他才说道:“好熟悉的台词。他今天不回来,我们取了东西就直接出发吧。到营地再吃?可以吗?”
车驶离地下停车场,开到公司附近的‘绿心公园’,草地边的长椅上半躺着一个人。陆崇一留心看了一眼,还以为是景彦呢,原来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还以为能沾景彦演的光享用享用呢?看来我也只是一个吃外卖的命。还遇上个神经病……”高修明说了一半,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改天还你一顿大餐好吧。我们大华国最不缺的就是餐厅了,你还怕找不到?下次他送餐再没话找话,你就直接反手给他一个投诉。”陆崇一努力想要显得轻松些,脸上的笑却越发别扭,便收住了笑。
“算了,不提无关的人了。”
“他骚扰你都没有考虑过会不会让你苦恼,你还担心他吃投诉?这世上总是有心的人烦心,没心的人逍遥自在。”
“那你还守着个没心的人?你不犯贱呢吗?”
“哎,哎。”陆崇一接放出一只手,朝着高修明连点了几下,“打住!别扯远啊。”
高修明撇着嘴连连摇头,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那瑟希,你有受虐倾向吧。哪天抽空找个医生瞧瞧吧。我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还要不要和你做兄弟,别哪天给我感染了。”
“不浇点油,心里不痛快是吧?滚下去。”
“我倒是想泼桶水,救你于水深火热,可是你坐在里面舒服着呢。”
“那还是我小人之心了?”
窗外的道路两边,已经陆续有灯亮了起来。远处的天空变成了一边浓厚的灰蓝色,夹杂着几缕橘色。
临近的车窗内坐着说笑的一对情侣,他们在说些什么呢?分享着一天的趣事、烦恼,共同计划着晚上的生活?大抵如此吧。
陆崇一收回视线,舒展开手指又重新握紧方向盘,“修明。”
“嗯?”
“其实,也会累。”
“要不要换我开?”
陆崇一摇了摇头,“你们坐好,我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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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彦演从小秋奶奶家出来时,路口的小吃车已经开始摆摊营业,各种香味飘散在空中争夺着食客的青睐。
按照常规路线,十五分钟就能到家。景彦演专挑一些巷子里的小路走。走在民居和破旧的围墙,共同形成的灰暗小巷,确定了起点,沿着确定的路径走就好了,不需要思考太多。
活了那么多年的老人,即便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是总有岁月沉积的经验带来的感知力。他想到奶奶,或许会坐在走廊上看着门口,生出孩子长大了会在心理上逐渐远离自己之类的伤感,就更加憎恨裴誉。
“狗东西!”景彦演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小小石头咕噜噜滚出一段距离,滚到黑暗的角落里了。
景彦演低头搜索着可供发泄的小物品,烧烤的香气不知从哪里飘来,一个劲地勾引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抬头四下瞧了瞧,走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小巷子。
不要紧,总归是在家附近。
虽然,不知道裴誉要除掉韩萧的理由,但是显然不管什么原因,他的目的都是明确的,并且完全没得谈。
答应了,即便是裴誉的要求,日后也指不定成为他口中玩弄自己的把柄,谁知道呢?韩萧是讨厌,但是也没到这个地步。总有办法的。
和韩萧直说把他藏起来?但是一藏起来,裴誉未必找不到他,到时候弄死了,自己不一样是帮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裴誉弄死,这一点自己倒是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