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暖把手机的照片又往两个民警面前凑近了,涨红了脸,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一丝尖锐:“我没有虚假报案,你们再好好看看,他跟我儿子只是有一点像而已,难道我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吗?!”
一旁的小黄左瞅瞅屏幕里的照片,右瞄瞄缩在冷女士身侧的长发小男孩,翻来覆去的看都觉得是一个人,除了头发长短还有穿着完全不搭边之外。
另一边的杜泽信却没急着下结论。
他注意到冷暖暖眼里的焦急害怕以及委屈,以他多年来办案的直觉,意识到这位女士说的可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接过她攥的发烫的手机,指尖划着放大照片,侧过头蹲下仔细对比她身边长发小男孩。
躲在冷暖暖身后的虞承瑾心里本就藏着事情,又悬着一口气,明明后脊绷的发紧,细白柔软的小手指节攥着她的衣角都攥出了褶子,却硬是没有露怯。
父亲曾说过,喜怒皆不形于色,这样外人就不会知道他心中所想,摸不透底细便不敢加害于他。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儿,方才听着母亲和他们几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渐渐清楚了这约莫是衙门办公的地方,他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万一被母亲当作是别处来的妖怪就不好了。
小黄盯着两张脸对比了许久,困惑的摸了摸后脑勺:“这位女士,这小孩儿除了头发和衣服之外,和照片就是一样的啊!”
“不对。”杜泽信抬手指向屏幕,点了点手机屏幕里男孩的眼睛说道:
“你看,照片里的小孩眼睛偏圆一些,而他的眼睛偏狭长一些。”
说着,他手指又放大了一圈手机的照片,细节铺开来,经过仔细的对比,那点藏在九成相似里的细微差别终于露出来点眉目。
冷暖暖悬着的那口气才松了松,道:“对,说的没错。”
小黄还是没绕过弯来,不解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瞅了瞅大人又瞅了瞅小孩:“那也不对啊,你们看他俩如此相像,而且年纪好像也差不多的样子。”
“女士,你确定你生的不是双胞胎吗?”
双胞胎三个字像个炸雷般传到了耳朵里的冷暖暖,突然怔住,眼睛有一瞬间的睁大,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虞承瑾听到双胞胎那一霎那,脑袋角落里有雾一般的地方也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脑海里莫名晃过祠堂曾经放着她母亲排位旁,始终摆着一块擦的一尘不染却一个字也没有的空白排位。
幼时他便曾询问过父亲空白牌位的事情,父亲当时只是摇摇头未言语。
后来他不死心又追问过父亲,依旧换来父亲缄默中带着一丝哀伤的神色。
他便知道那是他不能知晓的机密,后来便再也未提过。
此时突然冒出来的双胞胎三个字,像一根细针一样戳破了为什么他来到了这里以及这里有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男孩还有空白牌位的一连串的谜语。
虞承瑾的脸色更白了,垂着眸子攥母亲的衣角攥更紧了。
杜泽信把两人神色里的异常尽收眼底,顺着这层推测往下接话,语气试探道:“女士,照片里的里的孩子和现在这个孩子相似度过高,虽然能从眼睛这块有一丝区分的可能性,也确实是没办法直接判定这个孩子和你所丢失的孩子是不是一个人,如果你确定要立案的话,我们流程上也完全可以执行”
说完他视线落到虞承瑾身上,再次严肃询问:
“至于这个孩子,你真的不认识吗?”
冷暖暖因为双胞胎的事情搞的心里乱糟糟,此时她也不敢确定了。
小黄凑了过来,他蹲下来跟小男孩视线持平,盯着这张俊秀的小脸瞧了好半天,忍不住咂舌,这孩子俊秀的不像话,皮肤白的像雪一般,眉眼如画又乖巧,加上这头乌黑的长发,活像个古代的王公贵族。
“小朋友,你长得真好看啊!”
说着一双大手就想摸上那雪白的小脸蛋。
“告诉警察哥哥,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啊,家里都有什么人?”
“你记得父母手机号吗?”
虞承瑾心里还在想祠堂空白牌位的事情,冷不丁看到眼前的大手突然朝他伸过来,身体比意识更快,整个人缩在冷暖暖身后更紧。
一张白皙的小脸紧绷着,如同一块寒冷的坚冰,眼神更加冷漠而疏离,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小手攥的更紧了。
冷暖暖被杜泽信的话噎住了,如果是之前的她明明可以很坚定的回他,可手里传来的动静还有心里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和怪异的感觉让她莫名的说不出口反驳的话,喉咙突然堵的发涩。
小黄的大手僵在半空中,对上小孩刺猬般那防备的眼神,讪讪的把手伸了回来,于是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跟杜泽信小声嘀咕:
“我长得很可怕吗?”
杜泽信没接他的话茬,精准的抓住了面前这位女士眼里的翻涌起来的怀疑和纠结。
“这位女士,不如通知一下孩子父亲?”语气放的平缓建议道。
这个女士是单独来的,全程没有提及孩子的父亲。
他猜测或许这个孩子跟他父亲脱不了关系。
冷暖暖垂着眼眸,手心被虞承瑾攥得全是汗,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
“乐乐他……没有爸爸。”
虞承瑾猛的抬头看向母亲。
当年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然后带回来一个孩子。
难不成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里其实她生的是双胞胎?不然现在这个孩子怎么解释?
可是这个孩子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在哪里生活?
一连串的问题搅的她思绪混乱。
小黄在虞承瑾晃悠了半天,拿出来各种兔子奶糖哄着,一句有效信息都问不出来。
他挠挠后脑勺,不禁有点失败,这个孩子的嘴巴怎么这么紧。
没有办法的他于是开始胡乱提意见:
“女士,看这个孩子黏你黏成这样,一步都不肯离开,而且他跟你的孩子又那么像,不如你们两个做个亲子鉴定好了,说不定你们真是一家人呢!”
小黄的这话像颗小石子咚的一声地砸进冷暖暖乱成一团麻的脑子里,蒙了好几个小时的雾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猛地攥紧虞承瑾软乎乎的小手,望像他们,声音终于稳下来了:“警察同志,这事我想了想还是需要先回去捋捋,有些细节我自己也得去查清楚,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说罢就想带着虞承瑾走。
“等等,女士。”
杜泽信几步上前侧身拦住了她,神色严肃,语气坚定道:“按照规定,如果能确认这个孩子不是您报失的那名孩童,您没有权利直接将他带走。现在他身份不明,在找到他的亲属、核实清楚全部情况前,暂时得留在站内安置。”
冷暖暖刚想往外走的脚猛地顿在半空。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带孩子去鉴定所,可此刻被民警拦下来,望着小孩垂着的发顶,又忽然没了那份说走就走的干脆,进退两难。
虞承瑾原本安安静静攥着她的衣角,听见他的话眼神倏地慌了。
母亲难道是要把他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走掉吗?
他毫不犹豫用胳膊死死搂住了冷暖暖的腰,脸颊贴在她后背薄薄的衣料上,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眼泪没声没响地砸下来,把她后腰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湿痕。
小黄瞅见小孩掉金豆的样子,心立马软成了棉花。
他扯了扯杜泽信的衣服小声道“杜哥,你看这小孩哭多可怜啊,他们或许是一家子呢,你看小孩都不愿意让她走。”
杜泽信摇摇头,神色严肃。
按照国家规定来,身份没有核实清楚之前,绝不能冒然把无主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所以在没有确定面前女士和这个孩子的身份之前,所以他不能让她带走他。
冷暖暖后背清晰感到小孩滚烫眼泪,那点湿意透过布料烫得她心口发紧。
低头摸了摸虞承瑾埋在她腰上的发顶,声音发涩轻声吐出一个字:
“好。”
她话音刚落,搂紧她的小男孩埋得更深了,攒了半天的泪哭得更凶,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杜泽信望着面前这么爽快的应下的女士,他悄悄摩挲了摩挲他的警牌,心底反倒浮起一丝揣度。
同时,他又有些疑惑:这个孩子抱的这么紧,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怯样,让他终于感受到了硬邦邦冷冰冰的执法底线里掺进了点没法说清的不忍得感受。
这俩人到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还是藏着什么没说破的渊源?
这问号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个突破口。
他让冷暖暖拿着身份证登入地址以及录入了一下血液DNA、联系方式等信息,以便找到人时能及时联系。
顺便通过公安系统查了查,地址和身份证信息均一一对应。
他查到面前的女士户口下确实有一个小孩子,他放大了照片和面前的小孩真的极为相似。
杜子言心里渐渐有分寸了。
冷暖暖按照流程提交了一系列信息,完成后她抬脚就要离开。
可她半天走不动一步。
虞承瑾眼泪流的更凶,死死抱住像小兽即将离开母亲一样拦住不让走。
小黄不忍,扭过头不看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