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阻止了周延璋想开口的动作：“我的那些敏锐，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直觉和运气。国家的未来，怎么能赌在一个人的运气上？”

周延璋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

“青禾，我不太明白。”他的语气还是平静的，但眼底压着东西，“你不是没有能力，也不是没有想法。你只是不愿意去。”

“你不应该只守着罗亚这一摊，你应该抬头看看更大的东西。”周延璋的语气有些重，苏青禾看着他，没有反驳。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罗亚铺路。但你有没有想过，罗亚做到头，能有多大？”周延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苏青禾笑了笑，“担心我只看眼前，担心我把自己框在罗亚里，担心我永远只做一个做生意的。”

“对，这就是我的担心。”周延璋的语气并没有因为苏青禾的笑容而变得轻松，“你缺的不是能力，是理论底子，是更高层面的视野。你需要沉下来，系统地去学、去想。”

周延璋点着茶几上的信封，“这个就是让你沉下来的机会，我认为你应该去。”

“我不能去。”苏青禾收敛了笑容，“那个位置要的是能静下心来钻研十年冷板凳的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货期、专柜、供应商。我去了，是对那个位置的不尊重。”

她停了一下，看着周延璋：“周延璋，有些路，只能我自己走。”

周延璋没有说话。他没有再劝，但也没有收起那个信封。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青禾，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把我当作依靠。”

苏青禾愣了一下。

“罗亚的事，你可以自己搞定，我插不上手。行。沈怀谦那边，你不愿意我多问，行。但这件事——”他指了指信封，“你连试都不试，连了解都不愿意多了解，就直接推开。你到底是敬畏那个平台，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条路是我给你指的？”

苏青禾没有立刻回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这个问题周延璋早就想问了，不是这一件事，是所有的事。

苏青禾独立，能干，什么都自己扛。他从一开始就被她这种劲儿吸引，但现在他发现，她的独立似乎连他也被排除在外了。

苏青禾看着周延璋眼神里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些话在他心里攒了这么久。罗亚的事、沈怀谦的事——原来他一件一件都记着。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没说。

但她没有开口安抚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说，是不想给一个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承诺。

周延璋想给她的，是一条铺好的路——让她和他站在一起，走同一条路。

但她不愿意。

周延璋下颌绷了一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行。”他开口，声音有些干，“你比我清楚。”

他站起来，把信封收进公文包，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走走。”

苏青禾没拦他。她看着他换鞋、拉开门，整个过程他没回头。门轻轻带上，没有摔，但关得很实。

周延璋沿着小院外的巷子走了很远。广州的冬天不冷，但巷子里没什么太阳，风从墙根底下钻过来，带着潮气。他走得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刚才那段话。他不是气她拒绝那个名额，他气的是她拒绝的方式——连试都不试，连多问一句都不肯，像是对他递过来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推拒。

厨房后门外的方芸，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苏青禾和周延璋的谈话，不好进去打扰。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