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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N.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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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后的空气里飘着泥土味,坐在外面晒月亮最舒服不过了,晚上吃完饭季泽予就穿上外套躺在了院子里的躺椅里,他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面就放下筷子了,里面三个人还在吃饭,不出所料,肯定又是阿公先吃完。

人在躺椅上晃来晃去,没晃一会儿给自己晃困了,季泽予顺着就闭上了眼睛,要是能一晚上睡在这儿也挺好的。

自己是不是疯了。

还好吧,挺舒服的。

也不知道假寐了多长时间,再醒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到脸上有风,季泽予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蒲扇对着自己晃来晃去,是阿公。

“诶呀,终于醒了,”阿公一个手背在身后,一个手拿着蒲扇给他扇,还弯着腰看他,见他醒了坐回了一边的小板凳上,“我还以为你烧呢,头上都是汗。”

闻言季泽予抹了把额头,还真的是,他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没,做梦了。”

“梦见什么啦?”小老头问。

“忘了。”季泽予说。

老头也没多问,季泽予想站起来让对方坐,但对方却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伸出蒲扇挡住了人:“躺着吧,幺儿小时候也可喜欢躺这个了,多舒服啊。”

季泽予便没动,刚醒来头有点晕,季泽予默默地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道:“阿公,他们去哪儿了?”

“去你隋阿叔家了,又打起来了。”阿公扇着扇子平静地说,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又打起来了?”季泽予疑问,“为什么。”

“不知道,没跟我说嘞。”

季泽予也没多问,比起这个,他有更想问的,是他一直都想问的,从回来就一直想问,但一直挑不到石岚不在的时候,他坐了起来,把躺椅转到和小老头面对面,想了想问道:“阿公,阿岚当时为什么不继续上学了?”

闻言老头怔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说:“因为我啊。”

“嗯?”季泽予完全没想到。

“当年你阿婆走了以后,村子放开了,小峰带着好几个医生进来,说是要给我们做什么体检,你说我这病毒没染上,结果还查出来个病。”阿公说。

“……什么病。”

小老头放下扇子,掀起了裤腿,揪出了秋裤,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就出现在了眼前,一直往上,延伸到季泽予看不到的地方。

“心上出问题啦,具体什么来着我也忘了,反正是把这个地方的血管,连在心上。”阿公指着大腿说。

是心脏搭桥,季泽予懂了。

“没钱啊,这小憨帽把自己念书的钱都拿来给我续命了,我说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活着也不值得了,这娃儿从小就犟,早上跑去村委会找小峰,中午不知道从哪儿拿着一沓钱回来了,拉着我就去了医院。”

季泽予听老人说着,眼前却好像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孩儿拿着一沓钱从绕山跑回家的样子,回去了也一刻不停歇,生怕晚一点,如果不治了,那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石岚没有跟他说过。

季泽予吸了吸鼻子,阿公“诶呦”了一声:“怎么就哭了……”

季泽予双手捂着脸,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整整一天心情就不得劲儿,现在有了个口子他完全绷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慢慢地按捺不住哭声,小老头有点无措:“不哭啊不哭啊,阿公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

刚好这个时候三个人进来了,是石岚郑潇还有隋停安,看这光景都吓了一跳,石岚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他一走过来季泽予就抬起了头,双眼通红,郑潇叫了声小老头,说他们想喝酿的米酒,小老头自然识眼色,站起来和另外两人走了。

石岚擦去了季泽予脸上残留的泪水,但对方又哭了,石岚就这样站着抱住了人,一下又一下顺着对方的背,听着好像缓过来了一点,才双手捧起季泽予的脸:“怎么了?”

季泽予摇了摇头,石岚坐了下来,拉着季泽予的手:“心情不好?”

季泽予半天没有说话,石岚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过了好半天季泽予哑着声说:“不早了,睡吧。”

石岚抿唇笑了下,点了点头,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季泽予说:“石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石岚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季泽予,几秒后才说:“没……”

“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石岚心口一紧,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就涌了上来:“什么?”

季泽予深吸口一口气,呼吸声还在发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转身回屋了。

一股夜风吹了过来,石岚低低地叹了口气,看着人进了屋里,关上了门,上锁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拉上了里层那个最厚的窗帘。

郑潇端着一小碗米酒探了个头,见院子里就剩下石岚一个人了走了出来:“老季呢?你们吵架了?”

石岚摇了摇头:“没,应该是我惹他不高兴了。”说着苦笑了一声。

“呸呸呸,我都听见了,你哪儿惹他不高兴了……”话没说完郑潇就住口了,暴露了,明明都听见了还要故意问,他讪讪地笑了声说,“我这不是怕有什么大事儿嘛,毕竟总有些狗无处不在。”

石岚没说话,郑潇往上抬了抬手腕:“喝吗?”

石岚接了过来,一声不吭地仰头把一碗米酒全部喝了,是真的辣。

阿公这次真的酿过头了,好辣。

辣到嗓子眼了。

辣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诶我靠,你慢点啊,一碗啊,我两口都得抿半天!”郑潇惊呼道。

石岚说“没事儿”,然后就回屋里,回的是自己和阿公睡的那个屋子。

院子里就剩下了一个人了,郑潇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屋子里很暗,拉上了窗帘伸手不见五指,窗帘有两层,是他走了之后阿婆给石岚弄的窗帘,和被子都差不多了,石岚之前和他说过,有段时间窗户坏了,晚上漏风,修窗户得几天,阿婆就拿家里不用的被子给他弄了个厚窗帘,不仅挡寒,还挡光。

睁着眼睛都像个瞎子。

但就算是这样,季泽予还拿被子笼住了自己的头。

自己怎么就又发脾气了。

明明没想发的。

但为什么石岚就什么都不跟他说。

他明明问过。

——“阿岚,为什么不继续念书。”

——“没什么。”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撕心裂肺的喊着,要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在对方的身上。

不对。

那个时候石岚就算是想说又能怎么说,自己注销了手机号,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石岚打电话都是空号,跟谁说,怎么说。

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自己。

但为什么后来还是不说。

说了又能怎么办。

事情已经过去了。

季泽予脑海里有无数个声音,还有一个好像是隔着听筒传来的声音,在叫他予哥,是16岁的石岚,四月,五月,六月,隔着电话叫了他三个月,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一声不吭地就消失,这么大的事情,石岚会跟他说的吧。

不敢肯定,但起码会多一条路。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石岚不会退学。

所以还是只能怪自己。

再往回退一步,如果那些事情没发生,石岚就不会联系不上他,也不会拿着自己念书的钱去给自己唯一在世的亲人治病,不会去找他,不会跟着他毫无目的的游走在毫无目的的路上。

为什么那些事情要发生。

为什么就偏偏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连累了多少人。

为什么石岚偏偏就要爱上他。

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就偏偏是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泽予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浑身都有点发麻,他拉下了被子,大量涌来的氧气却又让他有些受不住,一股恶心感袭来,他翻身就干呕了几下,感觉自己的心脏带着肺都要离家出走。

还没有干透的眼泪滴在了地上,季泽予泄力倒了下来,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了自己飞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把他送回了某个熟悉的时间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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