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你昨天才来。”王雪峰拍着他肩膀季泽予着说。
季泽予笑着说:“没事儿王叔,我有时间还回来。”
闻言王雪峰和一边的张华东说:“我可是听见了啊,那我们就等你回来了。”
季泽予点着头说行。
离村的志愿者是大巴来一块儿接的,走的前一天下午季泽予趴着在院墙上叫吴嬢嬢借三轮车,对方都习惯了,招了招手就同意了:“去吧去吧。”
季泽予高兴了,转身准备走,但又被叫住啊:“不对啊,你这是要走啊,你走了车咋办?”
季泽予笑了声说:“我今天不走嬢嬢,我明天才走,车肯定给你开回来。”
吴嬢嬢点了点头说:“哦,那行,又开车干啥子去呀?”
季泽予想了想说:“有事儿。”
说完转身就走了,吴嬢嬢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也没多问。
季泽予走在石岚的屋子窗前敲了敲窗棂,走神的小孩儿被惊了一下,季泽予眯了眯眼:“想什么呢,不好好学习?”
石岚摇了摇头:“没。”
“骗人鼻子长长,”季泽予说,“我去山下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好写作业。”
石岚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干什么跟我欲言又止,”季泽予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想说什么就说。”
石岚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季泽予点了点头:“行吧,那我走了。”
干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季泽予现在骑三轮车都骑熟练了,一个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石岚正在洗漱,季泽予走在人身后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嘶,阿岚,我感觉你长高了啊。”
石岚擦完了脸仰起头看人,季泽予又说:“还变白了。”
石岚眨了眨眼睛,说:“真的?”
“嗯哼,”季泽予笑了一声,说,“给你买了吃的,一会儿自己去拿,不少呢,我也去洗漱了。”
再进来季泽予转头就看见屋里的小孩儿坐在桌前一动不动,他过去敲了敲门,对方又被吓到了。
“不对劲啊,”季泽予拖着调子走了进来,一只手托在书桌上看着石岚,“怎么了?还有事儿不能和我说吗?”
季泽予见对方不说话,手背触过对方的脸,说:“水还没抹呀?”
石岚点了点头,季泽予便拿过了桌上的爽肤水,打开盖子倒在自己的手心:“头抬起来点。”
石岚便听话地抬起了头,季泽予像第一次给他摸爽肤水的样子,带着茧子的手在脸上拂过。
“我还有一瓶新的,一会儿也给你放下,不然你这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没了,”季泽予说,“明天不用去学校,好好睡一觉。”
他说着拧上了盖子把东西放了回去,石岚不仅是有话想说,他也能看出来,对方心情也不好,尤其是在他说出刚才那句话后,看来他没想错。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清楚了石岚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要形容的话,像荔枝,从外边看带着凸起的小刺,但其实里边的果肉晶莹剔透,干净无瑕,软软的,还有一颗又坚硬又不屈不挠的“核”。
季泽予摸了摸对方的头:“舍不得你予哥啊。”
石岚心“咯噔”跳了一下,抬起了头看着对方,季泽予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哭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出去了外面,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吉他,倚靠着桌子,说:“再给你唱首歌听吧。”
言罢季泽予就开始弹唱了。
“临行临别
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
令我的思忆漫长”
他自然知道石岚是因为他要走才难受,自己不难受吗?
那是开玩笑。
他快难受死了。
“何年何月
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
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但他总该走啊,舍不得也没办法。
其实从半个月前季泽予就开始想着了,他能不能给石岚留下点什么。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说实话他不敢让石岚来学校,志愿者要在学校门口集合上大巴,他不想在车上坐着看着车下的人,车不会在他一坐下就走,那样的等待也是一种煎熬。
更不想再他走之后石岚一个人走着山路回家。
有些话说不出口,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千言万语,在要唱副歌的时候季泽予转头对上了石岚的眼睛,手抖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连带着调子也跑了,声音抖了一下。
他想了半个月不知道能留什么,就在这一秒之中想到了——手上的这把吉他。
如果没有吉他,季泽予想估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撬开石岚的那扇门。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但季泽予留下的也不止这些。
看着志愿者们都上车了,王雪峰抬起眼镜默默抹了把眼睛,季泽予走了过来。
交谈之间王雪峰才发现季泽予身上好像少了些东西:“诶?我记得你来的时候不是还背着吉他吗?”
他肯定是忘不了,当初还因为这个闹了个乌龙。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留给阿岚了,他喜欢。”
王雪峰哑然了半天。
季泽予突然摘下了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王雪峰和张华东都不知道是什么,对视了一眼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后生。
“王叔,张校长,这里面是两万块钱,我昨天去取的,不是很多,都是我自己攒的……”
“这可不成……”没等季泽予说话张华东就打断了,但季泽予又打断了对方。
“是给阿岚的,就当他高中的学费,他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个好学校,但平常总得有开销,买衣服吃饭什么的,我直接给他他肯定不要,阿公阿婆也不要,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转交。”
对面两个人都懵了,一对方只是个大学生,怎么能攒下这么多钱,二他们确实也不敢相信这笔钱到底是不是季泽予的,三他们是村官,收大学生的钱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也不好说,这些顾虑季泽予也能想得到。
“不会有问题的,这真的是我的钱,我爸我妈都不知道,我打工挣的,真有什么问题,我学校王叔张校长你们也都知道,还有名字学号身份证号……就这一个忙,可以吗?”
王雪峰看着对方恳求的眼神叹了口气,和张华东商量了一下,最后接过了袋子,说:“那要不要告诉他是……”
“不用跟他说,说了他就不要了,就说有个好心人给他助学金,”季泽予说,“让他好好念书,走出这片大山,平平安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