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逸阳被殷怀锋一把薅了起来，踉跄了几步：“啊？我也要吗？！”

小牛皮鞭在空中炸了个响亮的鞭花。

“铮”地一声清越的琴音压过山河的震荡扫过山前，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诸位，今夜大家出现在此的理由或许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看着国土沦丧，也没有人愿意变成行尸走肉！云中阙和各路已将其他州聚气碑备好的江湖中人赶赴沙场。我们这些人习武多年，难道不就是为了与天地相争？如今事态紧急，纵然前路不明，又怎能止步不前！哪怕真的赶不上，难道不试试就能甘心吗？各位，还请移山填海，共赴青州！”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出清晰的踏步声。

崔鹿皓提着他的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苏纶的手紧紧扣住了琴弦。她听紫玉说过，此人之前跟温郁和暗屿都结过梁子，难缠得紧。此刻他浑身泥泞，沉默地走向苏纶，人群为他分开了一道口子，气氛紧绷了起来。

秦筑警觉地向前半步，挡在了苏纶前边。

崔鹿皓在二人面前停下了脚步，在众目睽睽下，抽出剑，一剑劈开了堵在自己正前方两人多高的山石。他一边踩着还在向下滚落碎石往山上爬，一边扫开了前头的残石断木，踩出几个条泥泞的脚印来。

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一对双生子冷冷道：“愣着干什么？你们父母不是在青州，不急着回去看了吗？”清风剑派的弟子们这时才回过神来，紧紧跟在了他身后，搬走碎石，斩开残枝。

越来越多的人陆陆续续登上了那座高不可攀的败山，剑光刀影夹杂着内力的轰鸣声中，那方凶险巍峨的土石，渐渐被辟出了一条泥泞的窄道。

苏琢玉站在城中广场的巨大石碑前抹了一把汗。他的身后是一排排扶老携幼的青州百姓。有些穿着绫罗，有些满面黧黑，再往后，便是满目断壁残垣，其间不断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叔，还差最后一桶石浆！”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汉，用仅剩的一只手抱起一只木桶给前头的人递了过去；他前面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费力地搬起石沙倒进了木桶里，踮起脚递给端着水的汉子；满头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抱着混合好的泥浆送上了一条木头拼接而成的履带上。

无数的木履带有序地围拢着中央的石碑，有条不紊地将砂浆、聚气石传送到高高的石碑顶端。上头的匠人一丝不苟地将石碑的平面尽力抹匀。

一块块聚气石和一桶桶砂浆紧紧粘合，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苏琢玉仰望了一会儿石碑，又环顾了一圈身后源源不断自废墟中重新立起的屋舍，慨叹道：“多亏了钟先生，若没有您带苍梧阁的人来，别说青州这石碑定然是立不起来的，便是被地动埋着的百姓都救不出来。那我真不知该以何颜面再见温道长。”。

钟神秀端坐在一只和敛翅而卧的巨大木鹤上，闻言摆了摆手道：“不必，前些年白玉京的涝灾，家父修缮浮云楼时不慎坠落。我当时正在被海市蜃楼追杀，自顾不暇，本以为家父尸骨难寻，还是苏纶姑娘心有恻隐，叫青州商会的人帮忙收敛。如今，不过尽绵薄之力罢了。”

苏琢玉意外道：“……没想到阿姊与先生竟早有交集。”

钟神秀讶然：“苏姑娘是……？”

苏琢玉笑叹道：“正是家姐。”他看向青州的城门外，微微蹙眉：“她传讯说带人来重修石碑，灌注内力，本该到了才对……不知路上……”

一只巴掌大的木鸟扑簌簌地飞来打算了他的话，“啪叽”一声歪歪斜斜地落在了钟神秀的怀里。钟神秀拿出纸条，看了一眼，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苏家主，不必担心，人快到了。”

苏琢玉喜出望外，饶有兴趣地看那木鸟：“是您徒弟的传讯？蛮有趣。”

钟神秀的眉眼柔和下来：“不成器，还要我去接。”

他将木鸟搁在肩头，拍了拍座下巨鶴的侧颈。本来合目而眠的木鹤忽然引颈长唳，随着喀拉喀拉一阵响声，木鹤站了起来。原本收在身侧的木翅被齿轮机关牵引，一根根羽毛依次伸展卡入榫卯。

钟神秀对准木鹤脑后的传声孔，扬声道“苍梧阁风鶴组，随我去接人！”木鹤双腿蹬地，足下冒出两缕滚烫的白汽，巨翅借势一扇，乘风而起。

无数声鹤鸣随之应和，数百木鹤从青州各处的废墟旁拔地而起。

苏纶和秦筑一身泥污，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最后一块巨石。秦筑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额边滑落，身后的金线已经肉眼可见，好整以暇地追到了半山腰，与他们数丈之遥，“我……我可能下不去了。”

苏纶袖中弹出一条琴弦似的丝绳，牢牢缠住了崔鹿皓死死钉在巨石顶上的刀柄。她又弹出一条弦丝系在秦筑腰上，咬紧牙关，往上一甩！

秦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便腾空而起！他猝不及防攥紧了那条细细的丝线，闭着眼被灌了一嘴的风：“苏姑娘！我不会轻功啊啊啊啊啊！我要摔死了，跟我师父说……”

一个声音冷冷清清道：“啧。说什么？”

秦筑被甩上了石台，骨碌碌地滚落在一只木鹤脚下。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睁开眼，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爬了起来，扒着木鹤的翅膀抬起头来：“师父！风鶴竟然能飞上山了吗！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的！”

钟神秀平直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些，向他伸出手：“上来，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一只只巨鹤乘风而来，载满了人，擦着紧追不舍的金线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平稳滑向山下的聚气碑。

他们从风鶴上下来冲到碑前时，最后一块聚气石，正好被稳稳地嵌进了石碑的顶端。

归墟阵的金线已经开始向青州城上空收拢。

“灌内力！快！”秦筑大喊。

“从节点灌注！”钟神秀大喝一声。

那他座下的风鶴猛然停在石碑前，自尖嘴中探出无数道细密的导管，死死扣在石碑的各个节点上。钟神秀双手如飞，拨动机关核心，快速道：“把你们的内力全打进这几个阵眼里！风鶴机关能贯通气脉，放大并引导内力的流转，损耗极小！原本十天才能灌满的，现在只需一刻钟！”

秦筑和苏纶对视一眼，率先跃上机关台，双掌拍出，浩瀚的内力倾泻而出。紧接着，一双双沾满泥灰的手掌贴在了阵眼上。

一刻钟。

石碑轰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十三州的地脉在共鸣共鸣中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