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萧肃,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福山庙作为皇家寺庙,是京城中香火最旺盛的地方,来往的都是高官显爵的女眷。
一辆马车在道上慢悠悠地走着,喻知月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福山寺,直至马车停稳,她才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走进大殿,一尊金玉塑成的佛像肃静地端坐其上,低头垂眸悲天悯人看向世间。
喻知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满脸虔诚地朝拜。
没人知道她在祈祷什么。
不到半刻钟她便起身,朝着功德箱中投入银钱,惹得小僧侣对她连连道福。
走到门口,她再次回头望向殿上的佛像,眼中带着无人可懂的翻涌情绪。
喻知月不带目的地在庙中闲逛,走到一片幽静的花园中,她挥挥手屏退跟随的侍女们,兀自走向亭中。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子往亭中方向走来。
喻知月已经察觉到他的脚步声,但是依旧轻抿着手中的茶。
等身影已经覆盖了桌上的茶盏,喻知月翻开茶杯放到他面前,为他斟了一杯茶。
“衡王爷赶路辛苦,喝杯茶润润嗓子。”
全程,她都没有抬头看向宋延衡。
宋延衡见她这幅模样,轻笑出声:“月儿怎得还是这般镇定自若,倒把我显得像是紧追不舍的痴男儿呢。”
听闻宋延衡的玩笑话,喻知月把茶杯往他面前推,出声道:“怎敢将王爷比成痴男儿,只是王爷一封密信上门,让一个闺阁女子在此等候王爷,若是叫旁人瞧见,怕是我才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痴女儿呢。”
宋延衡见她有来有往,心中顿觉有趣。
他是给她送了一封密信,邀她来福山庙小花园相聚,信中附上了喻超奏折上的话语,这才让她不得不前来。
他是知道她的野心的,作为喻家最不受宠的四女儿,若是甘愿平凡一生,一定会被喻超和大夫人许给一位位高权重但年逾五十的男人做续弦。
这还是她最好的结局。
她只有争一争,才有可能得到想要的。
喻知月拿出那封信,把喻超的话放在他面前问:“这真是我爹递给王爷的奏折?”
宋延衡点点头。
得到宋延衡肯定的回答,喻知月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随即又问:“王爷这般费尽周折唤我出来,定是不会只要给我看这个吧。”
宋延衡心中赞叹她实在聪明,随即开口:“我这回是来做个好事的。”
他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纸上记着一个地址。
“宋延均在京中养了个外室,此人名唤云疏岑,她在京中开了间布庄,这便是布庄的位置。”
听完他的话,喻知月并无反应,只是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后开口:“陛下坐拥天下,若是喜欢一个女子为何不纳入后宫?非要费尽心机将人养在宫外?”
“不过,这个位置的铺面可是千金难求,陛下竟将这个铺面送了出去。”
“月儿可真是有皇后风范,竟也不恼。”宋延衡觉得甚是新奇,喻知月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以为她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后位被抢走的危机感,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冷静。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室,陛下都不愿纳入后宫,又哪有同我竞争后位的资格?”喻知月信心满满,端起已经半凉的茶轻轻抿一口。
“不过,也确实需要防一防了。”喻知月不知想到什么,轻皱眉头。
“宋延均此人心狠手辣,为了得到云疏岑藏有的前朝藏宝图,伪装身份与她相爱,更是不惜杀害云疏岑全家。”宋延衡开口给她解释着来龙去脉:“如今,云疏岑尚不知她的灭门仇人乃她的枕边人,而你,月儿,我需要你做的便是让她亲眼发现这个真相。”
“前朝藏宝图?”喻知月轻声呢喃道:“这是何物?”
“顾名思义,前朝遗落在民间的藏宝图,持有此物,便能坐拥前朝灭亡时藏起的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喻知月挑眉看向宋延衡道:“如此机密的消息,王爷都同我倾囊相告,看来王爷实在是需要我来完成这件事了。”
“因为我们站在统一战线,所以我愿意告诉你,月儿,我们是一路人。”
宋延衡望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罕见的真诚。
“祝我们合作愉快。”宋延衡伸出手欲与喻知月相握。
喻知月摇摇头。
“不,王爷,我们不是一路人。”
但是她还是握上宋延衡的手:“但是,合作愉快。”
日头高升,因着新春逐渐临近,上街采买的人多了起来,云家布庄沾了新春的福,这几日下订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云疏岑正在柜台上替镇国公府主母薛夫人所下的十匹绫锦裁剪尺寸,突然听到前头三个妇女挽着篮子说着小话。
“今年沈大人给的新春奖赏可真是丰厚,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白面足足给了十斛呢!”一个妇人比着手指夸张说到。
“这有什么,我夫君去年帮沈大人破了一个大案,沈大人给了他好些银子呢!”
他们说完,又转头看向另一位妇人问:“诶,你家夫君是沈大人的幕僚,同沈大人最是亲近,今年赏赐可丰厚?”
那妇人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神色,语气担忧道:“沈大人身边只有我夫君一个幕僚,这什么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什么赏赐不赏赐的,我只是担心他再这么日夜操劳下去,身体迟早垮了!”
那两个妇人宽慰她道:“你夫君这是得了沈大人器重,你啊,便是要将他的身体养好了,日后他升官发财,还少得了你吗?”
那三个妇人继续说什么云疏岑已经听不见了。
沈大人、破案,这京中也只是沈清衍一人作为大理寺卿需要破案,再无第二个沈大人。
可范聿行也是沈清衍的幕僚啊?那妇人为何会说沈大人身边只有一个幕僚?
云疏岑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回想起云家布庄开业那日陈逾州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