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兰心透过镜子看着云疏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日是太后寿辰,云疏岑用上次夺得赏物宴头彩求得了今日入宫的资格。
兰心心知肚明她今日要去做什么。
云疏岑轻抿唇瓣上的胭脂,让今日的妆容看着更加艳丽绝尘。
随后,她走到床头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兰心。
“日后你便是云家布庄的掌柜了,林婶子和小黎也有布庄的股本,所以你要好好经营布庄,不能让她们吃不起饭啊。”云疏岑开玩笑地说。
兰心展开纸张,是云家布庄的转让契书,云疏岑已经签了名字。
“蕙质的卖身契我已经还给了她,你的卖身契我一同放在这个匣子里。”云疏岑把整个匣子递给兰心。
见她泪水已经涌出眼眶,云疏岑抬起手替她轻轻擦拭:“兰心,你我主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早已情同姐妹,我本想在京中替你寻一个好夫家,便不用受我牵连。”
她牵起兰心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带到台阶上坐着院中花草。
“只是你既然没有心仪的人,我便不强求,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替你和蕙质留一处铺子,日后你们在这世间也算有个依靠。
如今报仇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若放弃,阿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的。”
云疏岑说着,低下了头。
阿娘死前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云家寨每一个人的亡魂都曾在她的梦中反复出现。
云疏岑没有办法忽略云家寨的灭门之仇,心安理得在京中过平凡的日子。
兰心哽咽着问:“那姑爷呢?小姐也要弃姑爷不顾吗?”
提到范聿行,云疏岑脸上难得露出小女孩娇羞的模样。
自从除夕那夜后,范聿行便日日要赖在她的房中,怎么也赶不走,云疏岑纵容着他的要求,是以这段时间,算得上他们成婚以来最为幸福甜蜜的日子。
她也差点沉溺于这段向上天偷来的时光。
只是,一想到今日她要去做什么事,云疏岑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留给他一封休书,他不会受我牵连,你们都不会受我牵连。”
云疏岑昨夜趁范聿行睡着后,将一封休书放在了书房的案板上,今晚回来他便能看到。
休书用尽断情绝义之词,写着他是受云家寨所逼被迫入赘,二人本无感情,今缘分已尽,劳燕分飞,特出此书,以证恩断义绝。
云疏岑从心口处拿出那封和离书,就着房中的炭火引燃,跳跃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映射在她的脸庞。
泪水滴落在炭火上,一缕烟尘腾空而起。
他还有大好的仕途要走,不能因为她而断了他的前程。
兰心见云疏岑早已想好所有人的归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落下。
她张口欲言,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兰心又怎会不知云疏岑此去结局如何。
如果可以,她想让小姐放弃报仇的想法,那位坐拥天下,说要报仇谈何容易。
只是,她说不出口。
养着她长大的云家寨,严肃坚毅的大当家,温文儒雅的二当家,慈祥温柔的三当家,陪她一起玩耍的晓月,暗恋晓月的阿丁......
那是活生生地存在于兰心生命中的人,直到最后成了一具具可怖的尸体。
全是因为当朝那位的贪念。
兰心心中恨意不比云疏岑少,她无法劝说小姐不去报仇。
“小姐,我陪你进宫。”许久,兰心才说出这句话:“小姐,便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云疏岑弹向她的额头:“小傻子,你小姐我是云家寨未来的当家人,我理应替云家寨报仇,你掺和什么?”
话未说完,云疏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云家寨现在除了我也就剩下你和蕙质,无论我是否报仇成功,结局都是一个死字,你们两个要替我守着云家寨最后的两间铺子,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这也是为了云家寨。”
云疏岑一番话让兰心无从反驳。
她紧紧盯着云疏岑,像是要将云疏岑的脸刻在心中。
“小姐,我和蕙质会守好这两间铺子的。”兰心缓了语气,似乎是为了让云疏岑放心,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云疏岑抬头看向日光,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赶上进宫的时间。
最后一次,云疏岑像小时候那样牵起兰心的手打钩约定:“兰心,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林婶子和小黎,不要让我担心。”
做完这一切,她从台阶上站起身,再次整理一下头面和衣裳,袖中小巧的连弩乖巧躺着,云疏岑低头掩住眼中滔天的恨意,走向前往皇宫的方向。
“于朝的使臣已经入京了,为了给太后贺寿,他们还带了许多本朝的特产。”沈清衍看向高位上的宋延均。
只见宋延均放下御笔,将写好的圣旨递给沈清衍。
沈清衍看完这封圣旨,露出欣慰的神情:“你终于是想明白了?”
“她长久在宫外反而更容易被宋延衡注意到,不如入宫在我身边,我也能时时刻刻保护着她。”宋延均手指摩挲着云疏岑的浅蓝色手帕,满脸温柔地说:“况且,我不想再让她认为我是范聿行了。”
这封圣旨本该在他回京后便现世,却因为他的犹豫不决而封存至今。
在贤林郡时,他并不清楚自己的本心,只是觉得既然成了亲,那便该给云疏岑一个名分。
可现在,宋延均认定云疏岑是他的妻,他们不是因为各自利益而假装成婚,是真真正正的,彼此扶持的夫妻。
宋延均将这封圣旨小心翼翼放进鎏金匣里。
“德妃乃四妃之首,你册封她为德妃,是否太过显眼?”
“她坐上皇后之位都不为过,只是现在前朝未清,群臣对后位虎视眈眈,我不能让阿岑成为众矢之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布这封妃的旨意?”沈清衍看着高座上卸去满身威严,只剩下一个为心爱的妻子盘算的丈夫。
“今晚。”宋延均抚摸着鎏金匣,笑意温柔:“今晚是太后寿宴,高官勋爵和外来使臣皆会前来,阿岑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