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物宴那日的事他全都知晓,自然知晓云疏岑借着讨彩头要了入宫参加太后寿宴的机会。
再躲也躲不过,与其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如一并将这封妃旨意下了。
届时,等她入了宫,再同她慢慢解释。
她恨他也好,怨他也罢,终归是他的妻,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沈清衍看着宋延均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虚。
但想想祁昭颂现在还对他冰冷如铁,便也不好意思开口劝说。
因着太后喜欢满庭花香,所以寿宴年年都设在御花园,今年也不例外。
云疏岑跟随着宫人的指引来到坐席上。
她的坐席被放在最边缘处,离她最近的都是京中末等小官和家眷。
抬头望去,与主座的距离更是天与地般遥远。
云疏岑不愿意放弃这个报仇的大好时机。
她离开座位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云疏岑不知道的是,在最前方,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见她离开,宋延衡马上唤来身边的侍从吩咐着。
席面开场,太后和宋延均一同入场。
宋延均坐定后眼睛便开始寻找云疏岑,但满场看遍,都不见云疏岑的人。
“今日虽是哀家寿辰,但更是为了感激臣子们多年来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大家今日无需拘礼。”太后说完这一番话,舞姬便纷纷进场。
底下的高官勋贵按着次序一一向太后贺寿送礼,一派喜气洋洋。
“于朝使臣赤那钦到!”随着太监的呼喊,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年轻男子背着走走进来。
他朝着座上的人行了一个于朝的礼后开口:“我乃于朝使臣赤那钦,奉于朝可汗阿都钦之命贺太后娘娘寿。”
他挥手让下人把寿礼放在地上:“此乃我朝独有之产,名为白玉盘,状如圆月,乃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刻而成,能在黑夜中泛出莹莹白光,以此物赠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好!好!”太后听着赤那钦的恭维开怀大笑:“可汗有心了,替哀家多谢可汗,使臣也请快快入座。”
所有人都已齐全,宋延均仍是不见云疏岑,他担心云疏岑是否出了什么事,便喊来北叁暗中在宫中寻找云疏岑。
北叁领命退下,宋延衡见宋延均将身边暗卫一一派离身侧,更觉此次计划大有希望。
他看着跟随队伍进场的宫女,云疏岑身着宫女服饰赫然在列。
云疏岑这次入宫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宋延均替云家寨满寨报仇雪恨,但她心中清楚,此事绝非如此简单。
刚才在御花园深处想对策时,见到身着殿前宫女服饰的一位宫女正捧着要上的菜肴落单于人后。
那位宫女实在跟不上前方队伍的脚程,是以落单了很长一段路,见她离自己越发近了,云疏岑趁机朝她的后颈劈下手刀,同时以最快速度换上衣裳混入殿前宫女队伍。
她照例低着头,心脏如擂鼓般跳动,抚摸上袖中连弩才稍稍安下心。
灭门仇人就在离她不到十步的距离,只要她按下袖中机关,便能以最快速度解决宋延均。
云疏岑趁着觥筹交错之际,抬眼看向宋延均,欲寻到他的位置好一击毙命。
当真正见到高位上身着龙袍的那个人时,一股冷意直冲云疏岑的脑子,端着玉盘的身体变得僵直。
心中悲愤与怨恨来回交织。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发抖的双手压下去。
范聿行,是宋延均?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她脑中炸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是面容相似呢?或许是她眼花了呢?或许是...
云疏岑在心中拼命给他找借口。
她实在无法接受昨日还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居然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而这帝王,是灭她云家寨满门的仇人。
可是无论找再多的借口,云疏岑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是了,这么巧出现在南郦山脚下,这么巧就让自己救下,一个满怀抱负进京赶考的书生怎会愿意入赘山寨,陛下染了天花的谣言漫天传时他怎么也这么巧需要回京,大理寺内为何许久才将她带进去...
过往的情形一一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些原本异常的事情现在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啊,自始至终,他接近自己都是为了太祈图,他都在欺骗他!
可他怎么能呢?他怎么敢呢?
屠了她云家寨满门,却还能心安理得与她恩爱共枕呢?
云雨时在耳边说爱她的那个人,在贤林郡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个人,居然全是假的。
云疏岑试图笑着,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
可她实在扯不开嘴角。
心口痛得厉害,仇恨再次爬上她的脑海。
云家寨人遍地的尸首,血流成河的惨状,阿娘闭上双眼毫无生气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毫无踪迹的爹爹们...
如果因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的人放弃了为云家寨报仇的机会。
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他们呢?
云疏岑握紧袖中连弩,被划破手掌渗出鲜血也丝毫没有察觉到。
袖弩出弦的声音被悦耳丝竹掩盖,云疏岑再次看向宋延均时,眼中满是滔天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