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门主,在下……也算是您的朋友吗?”
出了飨宴堂,辰安跟在江扰清身后,不断回想着江扰清方才说的——她承认他是她的朋友。
他从没想过的,他不敢想的。
他对她有过救命之恩,但他从来不敢挟恩图报,更不敢肖想以此接近她,获得什么友人的名分。可是她居然在人前如此坦荡的承认了。
江扰清动作一顿,还没理解他的意思,逢迎的好话便已脱口而出——
“公子风光霁月,华彩照人,实乃山涧兰芷,真君子也。方才是我出言不逊,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相交才是在下的荣幸……”
辰安张了张口,忍不住心中暗骂自己嘴笨,窘迫之际,只好埋头在袖中翻找,终于掏出一只云絮粉玉瓶,“这是为姑娘制的浑灵丹,在下调整了药方,不似之前那般辛辣,药效也比之前有所增强。”
“我还以为公子要带我回寝舍去取。”
辰安脸色微红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也不过是脑袋一热情急之下的脱身之语。
江扰清接过药瓶,“那多谢辰安公子了。”
“我有一事想请教辰安公子,不知公子可愿为我解答?”
“能为门主解惑是在下的荣幸,门主不妨直言。”
“你与浮千仙君是同门,很熟吗?”
辰安脸上的笑容瞬间黯然,却不想在江扰清面前失态,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温驯有礼的浅笑,“是,浮千仙君与在下一同长大。”
“那他可有什么喜好吗?”
“喜好……?”
“他喜欢吃食,闲暇时喜欢做什么,或者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仙?”
“……”
辰安脚下滞缓,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睛酸滞。
“浮千仙君……在下不常与他相处,不知他有什么喜好。闲暇时,仙君大概是在修炼吧,毕竟紫府对弟子的考核严格,如若不能通过,师尊会有很重的惩罚的。”
……
“……没了吗?”
明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有喜欢的人吗?”
“这……在下不知。”
江扰清兴致恹恹,长舒一口气垂眸沉思。追人这事她有经验,也有自信,但对付浮千这样的冰山少年郎,若无抓手,的确要费力些。
“江姑娘。”,半晌,辰安轻唤一声,将她的神思拉回。
男人抬眸,青蓝色的眸子中似有碎冰一般,清冽水润。
“……若姑娘一定想知道,在下……可为姑娘旁敲侧击,探问浮千仙君。”
“真的?”
江扰清眼神一亮,笑得欢脱。
辰安缓缓点头。
“那就多谢辰安公子了!”
修进院必经路上,江扰清正俯身赏玩路边的扶桑花。
浮千从后面走来,径直朝修进院走。
“浮千仙君!”
江扰清装作偶遇,跳出来挡住他的去路,浮千被迫停下脚步。
“江门主?您有何吩咐?”
“浮千仙君这是要去哪儿?可否带上我一起?”
“在下正要去修炼,江门主去恐怕不方便。”
“可是浮千仙君先前不是说紫府对客人并无禁地?”
“是,没有禁地,但这是规矩。”
“……”
这是什么话?
江扰清失落叹气,神色萎靡,消沉半晌,她从怀里拿出手帕,从中取出了一条花草囊剑穗。
“我知道浮千仙君是剑修,所以特意做了这条剑穗送给仙君。”
江扰清把剑穗递过去,见他没反应,又上前两步,在他眼前将手掌摊开,樱色花囊旁拴着一只歪扭的平安结。
“仙君把它系在剑柄上,便可护佑平安。”
浮千大抵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强装镇定,“江门主,男女不可私相授受,这不合礼法。”
“仙君何必只拿我当女人看待?我清欢门虽为小门派,此次却也为三界义事而来。仙君既称我一声‘江门主’,便也应该将我同等看待,既是同僚,也可是朋友。我将此物赠予仙君,实乃爱护同僚之心,仙君若仅仅将目光放在男女之别,未免太狭隘了。”
“……”
江扰清论这一长串,一时堵得浮千无话可说,也觉得她这话有理,却仍不敢就此接受,呆站着不敢妄动。
江扰清见他似乎有所松动,直接将剑穗塞进他手里,“这花草囊里装了我最喜欢的几味花瓣和香草,公子说不定也会喜欢。”
“我来紫府见到的第一个好人就是你,浮千仙君可不必一直唤我江门主,叫我扰清即可。”
听到这话,浮千终于活过来似的,绕开江扰清的视线,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扶桑花上,“江门主说笑了,男女有殊别,名不可妄呼,远嫌疑也。”
江扰清微微眯眼,诧异挑眉,差点笑出声来,“你们紫府的人都这么古板吗?一个称呼也这么多规矩?”
“男女有别,本该避嫌。古人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我们自当遵循古训,不可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