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有令——重修问仙阁，建八仙神像，万民朝拜！”

……八仙神像？

“什么八仙神像？”，人群中低声窃窃，没有人知道上官明懿在搞什么名堂。

“这问仙阁不是一直供奉执幽仙使吗？什么时候由城主当家了？”

侍卫下马，两人分站两侧展开一纸长画卷。玉小七眯眼仔细看，一下子咧开嘴笑了——那卷轴上画的不是别人，分明就是他们八个！

画面上，江扰清在半空持金光剑作势俯冲，剑尖直指地上的魔族首领。辰安和阿迅在下面时刻关注着她的动作，黎鸢也在远处一边与魔族人对战一边回望。其余人分散四处与魔族小兵缠斗，就连六六也在玉小七的指挥下奋勇杀敌。这是在黑森山的山后他们合力对抗魔族的情景，只不过美化了他们当时的狼狈。

“此乃八仙图，城主令将其悬于中堂，以供瞻仰。”

“这……这是……？”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侍卫又宣读了第二条城主令。

“城主有令——取消每年既定春、秋祭祀仪式，改换敬乡礼，一年两度，由城主府出资犒赏百姓劳作辛苦。”

……众人更是迷惑了，议论纷纷——

“敬乡礼有什么用？意思是我们每年不用再进贡蛇虫了吗？那还能让当康大人保佑我们吗？”

“不按时举行祭祀当康大人会降罪吧！城主怎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

有激进者立刻号召百姓——“我们不能任由城主独断专行！走，我们去城主府去问个清楚！”

“对！这么大的事，城主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城主府去了，玉小七和庞真见事态不妙，拉着阿迅就往回跑——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回到城主府！

“敬乡礼”是上官将离提出来的。

青穰城中有许多穷苦人家，比如小慈家，不仅家境清贫，家中也无可用的劳动力，生活十分艰难。她意在帮助这些人，城主府每年分发粮食也可缓解他们的生活压力。

可她从未想过这样做会引来村民如此强烈的反对，因此在玉小七他们提前回来报信时，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上官明懿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安抚，“放心，有爹在，你等着，爹很快就回来。”

……

外面的吵嚷声叫得震天响，江扰清不禁皱了皱眉，那些百姓好像在跪求上官明懿继续祭祀仪式。

上官将离等得心焦，十年来青穰城百姓将当康与问仙阁信奉为神，祂在他们心中是不可撼动的存在，她能想象到，上官明懿一定正被两派人夹在中间接受所有人的拷问。

“上官城主怎么忽然想供奉我们的雕像了？”，栖霜想了半天，终于问出口，“如果不这么做，百姓的接受程度可能会更高一些吧？”

“爹说，你们杀死了那些魔族人和妖兽，供奉你们，纪念你们，惟愿四方平安。”

栖霜点点头，“可惜百姓们并不知道，让他们接受并非易事。”

庞真不解道，“但是他们也没见过当康和执幽，当初怎么那么轻易地接受了呢？”

黎鸢站在窗边，从高处眺望。其实从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城主府外的场景，只是看着更开阔的视野，更能排解心中的烦闷。

“大概是因为恐惧吧。那时他们刚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深陷在对未知的、不可控的恐惧中。相信当康的存在也就意味着这世界上是有比他们更高阶的存在的，这样一来，即使他们遭遇失败也可以将结果推给上位者——是上位者在惩罚，在对他们发怒，是由于他们对上位者不敬，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将无端的灾难变成有迹可循。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懦弱，以更加卑微的姿态祈求谄媚，试图以弱势反向掌控上位者。”

“因为执幽的存在，他们发现这样的方式的确奏效了，因此，他们更加依赖神，甚至认为自己与神签订了契约，只要他们按时上交祭品，就能得到欲望的满足。既轻松又简单，当然难改。”

玉小七认真思索过后点点头，她好像听懂了。“那上官城主为何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就说一切都是假的，让他们认清现实，自食其力不行吗？”

“哪儿有那么容易？之前他们已经切实吃到了好处，绝不会轻易斩断既定的契约，否则当他们的软弱和惰性暴露，恐惧就无处遁形了。而且这样也会让他们信仰崩塌，失去方向，人一旦失去走下去的勇气与信念，那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辰安脱口而出——“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个更令人信服的存在，一个让他们能看得见的、真正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