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轻笼。一行人登上黑森山,上官父女走在最前面。
黎鸢瞥见辰安眉宇间透着疲色,再细一看,连衣裳也穿成了右衽,不觉称奇。“辰安公子,你的衣服是不是穿错了……你没休息好吗?”
辰安微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才发现果然错了。“嗯,昨天晚上……一直在考虑今天的事,没、没休息好。”,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解释一通,慌乱之中看了一眼江扰清,却发现她正勾唇在笑,脸颊一下就热了。
昨夜陪着她疯了一夜,当真是神魂颠倒,可现在想起却只觉意犹未尽。今晨起来时还满脑子都是那事,一时不清醒竟将衣裳都穿反了。
辰安落后几步,想借着树木的遮挡将衣服穿正,可又觉得在山野中袒裼实在失仪,正犹豫之际,听到身后走近的脚步声。
“门主?”
江扰清没说什么,一挥手立起一道虚化的屏障将他圈进四方天地,“穿好了再出来吧。”
天刚将亮,随着太阳升起,雾气渐渐散了。上官将离盯着那轮朦胧的朝阳一点都不觉得刺眼,阳光下是遍野的春麦,麦浪随风翻滚,流淌着神圣的金灿的光。
“爹,我们青穰城真好看。”
上官明懿一路上强忍的泪水终于在此刻被她说得落下来。
“阿离……”
“爹,现在城中没了妖人,你一定要带着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多黍多稌,万亿及秭。”
“好……”
上官将离转过身,也已泪流满面。“爹,你以后不会忘了我吧?”
“……不会。”,上官明懿上前抱住她,“爹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爹爹最爱的女儿啊……”
小姑娘勉强牵起嘴角,止不住泪地傻笑着,“那说好了,爹,你可不能忘了我,但也不用每天都想着我,你就,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去我屋子里看看,别让里面积太多灰尘就行了……”,上官将离顿了顿,将哭声咽下,“我那些求仙的书和法器可都是我的宝贝,虽然现在都没用了……”
泪水翻涌,她到底还是压不住那从内心深处溢出的呜咽,捂脸跪地大哭。上官明懿搂着她,心里一遍一遍质问上天,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年轻的女儿,不肯放过他。
庞真和那几个姑娘没见过这场面,纷纷湿了眼眶,就连颜承效都别过脸不再看他们。
良久,上官将离终于从父亲怀里摆脱,虽然不舍,但却不能继续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辰安目光沉沉,“最多再等半刻钟。”
“……不用了。”,上官将离仿佛下定了决心,毅然站起,狠心甩开了上官明懿拉着她的手,“现在就开始吧。”
已经无法阻止,即便有再多不舍,上官明懿也只能退开一段距离。江扰清却隔空一推,将他送到更远处,又设了一道结界,将他隔绝在外。
“爹!”
上官将离扑过去,但她也出不去,只能跪在地上无助地哭喊。这结界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也听不见,上官将离看见父亲疯了一般砸着结界,像一只发狂的豹子。
“你干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江扰清却是不疾不徐,“防止毒虫乱跑,而且,难道你想让他看到你惨死的样子吗?”
上官将离没有说话,却也明白了她的用意——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面前,会留下连做梦也会梦到的阴影吧……
她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来,转身朝结界的反方向走去,“好,那开始吧。”
“上官姑娘,此法术名为招英,是我独创医法,届时姑娘只需坐在中央,我们六人合力将你体内毒虫逼出,不过到时姑娘就……”
上官将离洒脱地笑了,“各位神仙放心吧,我早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辰安微微颔首,转向江扰清,“到时候,就请门主和玉姑娘在一旁为我们护法了。”
“好。”
“辰安公子放心,一切交给我们吧!”
七人趺坐地上,上官将离居于正中,六道仙光齐聚一身,可上官将离毕竟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没一会儿就口角流血,若不是有外力支撑,她怕是已经倒下了。可即使这样她也没吭一声。
辰安见此情形暗道不妙。他也是第一次施用此法,不知到了何种程度才会奏效,可是若再如此拖拉下去,不仅上官将离身体吃不消,城中百姓也会因此陷入危机。
“各位,要用尽全力了,尽快逼出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