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设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第二条，折扇和硬质天地盖包装盒。春霞，你回去跟老赵搭班。”叶雯在纸上精准地勾勒出包装盒的结构图，“南方的乡镇企业灵活，但没规矩。包装盒的防潮漆、天地盖的咬合度，你们得去印刷厂一盒一盒地抽检。尤其是扇骨上的Logo，林峰，你负责核对样稿，绝对不能出拼写错误。”

最后，叶雯的笔尖在那张纸的中心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写下“五星搪瓷厂”五个字。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国营大厂的产线不是给咱们这种小单子开的。李厂长那个人我了解，要是没点明确的利益，他可不会为了这一万个茶缸去费心费力的开模的。所以这个我去跑吧。林峰，到时候你跟我去搪瓷厂。”

刘洪喜看着叶雯那条理分明的分工，突然意识到，三部这个原本被局里视为累赘的小部门，正在叶经理的领导下，已经大大不同了。他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不再是凭运气撞上大单的幸运儿，全都会成长成专业的外贸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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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半月有余的秋交会，在场馆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喜洋洋》中落下了帷幕。

下午时分，展馆里到处都是打包的声音。主通道那边，几个省级纺织大厂的业务员正满头大汗地把几十斤重的样衣和成卷的布匹往大编织袋里塞，整座场馆都是尘土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相比之下，三部的展品收拾的倒是非常利索。他们的传单和名片已经发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旋转底座和几款定制的样品，两个麻袋就装得干干净净。刘春霞手里那个的登记本却塞得鼓鼓囊囊。这大半个月下来，他们不仅签了法联航的超级大单，还积累了厚厚一沓各种精品店和定制渠道的客商名片，可谓是满载而归。

展会结束后的第三个凌晨，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汽笛长鸣，从羊城开来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驶入北城火车站的站台。

十一月的北城，和闷热的南方简直是两个世界。车厢门刚一打开，冻得刚睡醒的旅客们直打哆嗦。

三部的几个人赶紧把大衣和围巾裹严实。名片、图纸和修改后信用证副本都放在叶雯的行李袋里，她跟着人流顺着楼梯往出站口走。

清晨的出站口人头攒动，光线还有些昏暗。叶雯刚走出门闸，视线就落在了站外铁栅栏那。

江海正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硬挺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在一群缩着脖子、睡眼惺忪的接站人群里，格外惹眼。

看到叶雯出来，江海大步迎了上去。

“冻着没？北城冷吧？”江海自然地从叶雯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皮包，目光在她疲惫的眉眼间扫了一圈，心疼之余，眼里也尽是掩不住的关切。

“你怎么真跑过来了？车晚点快一个钟头，天都没亮透呢。”叶雯嘴上埋怨着，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这年代火车晚点是常态，所以她出发前就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不用来接站。谁知道这人还是来了。

江海把皮包换到左手，右手顺势虚挡在叶雯身侧，护着她避开旁边推着小车挤过去的小贩。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睡不着。接你到家后，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江海微微侧头看着叶雯。

没有刻意的煽情，江海用最寻常的语气，陈述着作为丈夫的可靠。

跟在后面的林峰和刘春霞极有眼力见儿。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拉住还在犯迷糊的孙建设和刘洪喜。

“那什么……叶经理，我们四个正好顺路，去前面赶头班无轨电车了！咱们明天局里见啊！”林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不等叶雯回答，拉着几个人跟兔子一样溜进了清晨的薄雾里，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个人。

叶雯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两人并肩往站外的林荫道走去。北城清晨的街道透着股冷冽的清透，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大铁锅，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豆浆的白汽袅袅升腾，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江海放慢步子，侧头看着她：“看来这一趟，叶经理不仅没空手，还打了一场大胜仗。”

“签单的只有法联航的定制单，开了十万多美金的不可撤销信用证。”

叶雯呼出一口白气，在江海面前，叶雯完全不是面对外商、领导或者同事们时候专业的状态，只剩轻松随意。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要还要继续跟进意向客户，还要和那帮国营大厂的老厂长打交道，可都是难啃的骨头。”

江海听懂了她话里的锐气，只是轻笑了一声：“好。那我先请咱们的叶经理去吃前头吃出锅的油条，骨头再硬，也得等吃饱了才有力气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