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不置可否，他敷衍地点了点头：“我确实着了你的道。只是往上爬，便不能有所求，更不能有所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你心里有要护之人，怕牵累他们，才悄悄推进谋划，不敢张扬。若是不然，我布在东坡的人手，你不会半点警觉都没有。”

“所以今日这局是你输了，而非我。”高慎说完，挥挥手，示意暗处藏着的人上前。

长刀在宋杳掌中微微一转，刃面映着林间月色。她不往后退，反倒往前踏出半步：

“无情无义无耻小人，你什么都不护，到头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值得你赢。”

高慎对她的评价不痛不痒，他往后站，给接下来这片刀山剑海腾出空。

“要活的。”

——

北坡。

孟槐安立在林间，脸上捏的还是刘才的面皮。按原定计划，由他扮作刘才，引出藏在暗处的那双手。

这局铺得并不复杂：一来试探幕后之人的深浅，二来主战场本就不在此处。

对方弃了终南山，抢先一步赶到青城山，足以说明刘才手里攥的东西分量极重。今日这场会面，必然会有人前来截杀。

来的是不是真正的头目无关紧要。他早安排裴蘅守在出城四门，只要这边传出刘才的动静，总会有沉不住气的人折返报信。他们提前一个月散播城里怪事、人心惶惶的流言，为的就是盯住幕后之人真正的去向。

可眼下蹊跷，前来袭杀他的人迟迟不肯下死手，只一味引着他在这片山头兜转。

孟槐安索性一把扯下面具，快步追上那人，故意将身形露在对方视线里，连半点防备都不做。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招式却虚浮，拳头高高扬起，落下来却轻得离谱。交手不过两招，便像逃难一般往前窜，连他换了一张脸，都没有半分讶异。

孟槐安瞥向侧边小道，斜插过去打算堵截。两旁枝丫飞速向后掠去，他脚尖轻点，落在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人喘着粗气，一步三回头地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我在这。”

孟槐安自树上轻轻跃下，反手将剑刃横在那人颈侧，“我这剑削铁如泥，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话音未落，锋利的剑身已经在皮肉上划开一道细缝，血丝顺着冷白的刃口慢慢渗出来。

刃尖下渗的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滚，那人浑身一麻，虚张声势的狠劲烟消云散，握着短刃的手哐当砸在落叶里。

他喉结不住滚动，不敢挣，眼皮闪得厉害。

“殿…殿下，饶命！”他声音发颤，眼神还死死盯着那道流血的刃口，“我不是来杀你的！我都是按小姐吩咐行事啊！”

孟槐安扣着剑柄的手松了松，他挑起面前人的脸：“什么吩咐？”

“小姐让我分散你的注意，尽量拖到天亮，但万万不能伤你性命。”他说着，悄悄抬手推开剑身。

“她去哪了？”孟槐安急声追问。

那人慌慌张张摇头：“我…我也不知，给我分派任务时就只交代这么多。”

孟槐安抓住关键：“你？还有别人？”

那人咽了口唾沫，迟疑片刻，才急着往外倒，生怕剑锋再抬上来：“有一批不是府上的人，不过不认小姐，只听她手里一块牌子号召。”

孟槐安下意识抬手，扯下腰侧悬着的暗符。符牌形制看着相仿，可细瞧，暗卫制式该有的暗刻纹路、榫口记号，一概没有。

是仿造的。

他心凉半截，难怪昨夜她要这么说。

“你最后见她是在哪？”

“还是东坡小屋，小姐迷晕同行的另一个阿婆，便翻窗出去了。”

“阿婆？”孟槐安皱眉，“是那个农妇？”

那人摇摇头，比了比身形，孟槐安打断他的阐述：“她是什么装扮？”

“阿…阿公…”

孟槐安即刻收剑入鞘，鞘身和剑刃相撞，发出声响。他不再多问，转身跨马往东边林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