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杳收回手，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块暗符。嗓子眼堵，咳得身子不住抖，暗符上的云纹便在月光映衬下忽隐忽现。

她艰涩抬头扫视后面一圈暗卫，握紧那块暗符继续说：“接下来孟槐安…”

高慎被她带动着扫了眼身后的暗卫，迟疑着蹲下身，抬手挡住旁人的视线，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嘴部动作，再把耳朵凑到她声音细如蚊蚋的嘴边。

“我呸——”宋杳一口鲜血吐在他脸上，扬起脑袋往他头上一砸，力道重，撞得自己也眼前一黑，“老不死的腌货，你也配！”

高慎身形往后一仰，到底年纪大，王八似的翻了个面，便起也起不来。他被激怒，抬起脚往宋杳腹部一踹。

宋杳跟着往右侧倒，腹背受击，嘴角的血丝滴滴答答流到手背。胸腔火烧似的要把她融化，但没关系，她的目的达到就行。

指尖迅速摸到发簪，宋杳挑了个趁手的方向握牢。她咳出大口血，背靠树干坐直身，挑眉冲高慎轻蔑一笑：“公公这礼太重，我可受不起。”

“愣着做什么！给我杀了她！”高慎恼羞成怒，连体面也不顾了。

宋杳脚尖搓着地面吃力起身，嘴里依旧喋喋不休嘲讽：“太监果然就是太监，没根的东西。”她猖狂大笑，蔑视高慎，“杀个女人都不会，还要手下帮忙。”

身后阴影处宋杳握簪的手控不住地痉挛，但她面上却还是一副张扬跋扈模样：“聋了吗？王八发话听不见吗？”

此话出，暗卫里也忍不住发出几声嘲笑。高慎垂头散发抽出剑，直冲宋杳脖子砍去。

宋杳抓准时机，蓄力错开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臂将簪身扎进高慎脖颈，冷光一闪，她闭眼说下最后一句：“去死吧！”

“咣——”

剑刃刚在她脖子处割开一道小口子，长刀自暗影里破空劈至，刀身飞速在空中迎上剑刃，将剑身砍了个对折，孟槐安连人带马径直冲进场内。

骏马长嘶，四蹄踏着泥地，直撞向围在四周的暗卫，逼得一圈人慌忙避让。孟槐安借着马势纵身跃下，身形如一道黑影掠过人群，扣住宋杳的腰，将她一把拽进自己身侧，同时抬脚狠狠踹在高慎心口。

高慎本就处境岌岌可危，这一脚力道极猛，他踉跄着往后跌，颈间的簪子被扯落，鲜血喷射不止。

暗卫见状蜂拥而上阻截，金铁交鸣不断。

孟槐安把宋杳护到身后，一人横刀立在前面，招招不留余地。左侧短刃刺来，他先提臂格挡开远处射来的冷箭，同时反手一刀，干脆利落划破那人咽喉。又有两人一前一后合围，他旋身，刀光扫出一道半圆，两道血线在二人眼中同时溅起。

松枝被刀气拦腰斩断，绿叶沾满血珠耷拉下垂，哀嚎接连炸开，孟槐安动作干脆，但凡近身，绝无活口。

若只是突出重围，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盘旋，而他的剑法更像是折磨，封喉、刺目、挑筋，叫这些人活不长，却也死不快。

见惯孟槐安温声细语的样，宋杳都忘了，他才是真真正正在战场一路爬上来的人。

林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小范围的坡地血流成河，声势浩大的包围圈，一点点在他刀下消散。宋杳看着自己还沾着血的手，半天动弹不得，只能注视着孟槐安在这拨伏兵里往复冲杀。

最后一名暗卫倒地，林间才慢慢静下来，只有枝叶上的血滴滴落在泥地上的嗒嗒声。孟槐安背对着她，迟迟不肯回头，衣料浸透暗红，他两肩跟着喘息起伏，只握刀的手筋纹暴起。

宋杳跌跌撞撞捡起断剑，先一步甩入正垂死挣扎着站起扑向孟槐安的人口中。那人死不瞑目，直愣愣往后倒去，瞠目结舌的模样较其他被虐杀的人好不了多少。

“该死！”

此话出，孟槐安身形才一顿，缓缓转过身，眼底锋芒已经稍稍收了点。

宋杳摊开手，含泪笑了笑，招呼眼前人过来。孟槐安霎时脱了剑，乖乖飞奔过来一把搂紧她。

宋杳将满身疲惫全然安稳地释放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感受两颗心紧紧相依的跳动。

真好，她还活着。

她爱的人也是。

雾蒙蒙的小雨淅沥沥落下，可惜天不知、地不明，雨珠只独独在她侧脸啪嗒啪嗒落下声响。

“我爱你”太重，宋杳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在孟槐安耳畔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