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有高慎的事。”宋杳咽了咽口水，趔趔趄趄起身，扶着椅把才没跌坐回去，她边说边往外平移。

不知为何，自打在东坡见过孟槐安手刃敌人，她脑中频频浮现的却是：他还是个血气方盛少年郎的事。

“我有错！”

三个字还没在半空砸出响，孟槐安已然转身，目光钉在她抬起的脚上，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没什么知心话能打动，只是面色无波地等她继续说。

“一错私窃暗符。”

沉寂的神色这才重新带着审判，沉沉落向她，视线自她脚尖一路移至眉眼。

“擅自行动，打乱筹划，为第二错。”

孟槐安默然往前，带着逼人的张力，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失手误杀高慎，是以第三错。”

袖子一拂，满案宣纸、流苏锦布顺势滑落，他端着人坐上红木案，身后悬空，宋杳只能紧紧抱着他，无处可逃。

“不满意。”孟槐安滚烫的身子把控着几寸距离，既不贴近也不放跑，他在宋杳耳畔厮磨，“重新答。”

此刻四下寂静，宋杳几乎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像炉火旁不停敲打的铁坯。

本就被反复锻得拘挛，偏他两句话如一盆冷水劈头泼来，外头看着凉下去，内里那股火反倒烧得更烈，顺着血脉一直烘到皮肉上来。

这一瞬间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我错了，槐安，我错了。”宋杳声音发颤，蹬着腿想要退开，慌乱间只踢落了脚上两只绣花鞋，“我不该骗你，我不该自作主张！”

话音猛地噎在喉间，她脚尖一触，像是踢到了什么硬实的东西。

脑子轰的一声，无数念头电闪雷鸣般炸开。宋杳本能想收腿后撤，孟槐安却未卜先知般手上的力道一紧，攥住她的小腿往前一拽。

热腾腾的体温密密贴合在一处，孟槐安舒手按着她后颈，俯身压下，粗野灼热的吻覆上峭薄水唇。

贪婪吮吸，辗转反复，氤氲气息浇在人面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槐安，未知的本能，比强撑的理智先一步缴械。像烛火下的飞蛾，明知玉焚，却仍不死心的在火光间横冲直闯，连抗拒都忘了。

那颗心如同惊涛里浮沉的枯叶，翻涌的浪没有吞没它，反倒叫它认清，身侧无际的海面，唯有那一处浮木可供倚靠。

它心甘情愿，附.上.浮木，或许同飞蛾追求的目标一样，只是为了爱。

笃、笃、笃，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宋杳一惊，刚要挣开，孟槐安却不耐地按住她肩头，不许她分心。

可那阴魂不散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门外传来了裴蘅的声音：“槐安，你烧可退了？”

宋杳脸颊腾地烧起，慌忙抬手去推孟槐安，可身前人哪肯罢休，张口便在她侧脸重重咬了一下。

见她仍不听话，想着躲闪。孟槐安一抬手，干脆扯落她的发簪，指尖一勾，繁复发髻应声崩开，细碎的裂帛声响起，反倒催得他动作愈发急促。

寒意呲上脊骨，针砭肌肤。下一瞬，忽有双沸烫的手摩挲而上，擦过脸庞，冷热相激，安抚着、宽慰着面颊颤栗而起的根根毛孔，叫其欲罢不能。

“那我自己进来了？”裴蘅见屋内没个声响，迟疑着将手搭在门扇上。

宋杳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脑袋埋在他肩头，几近哀求般低低扯了扯孟槐安的衣襟。

孟槐安眼里晦暗不明：“知错没？”他不依不饶，沉声道，“回答我。”

“知…错。”宋杳声音细弱，睫毛簌簌发抖。

“可我瞧着，你根本没真的懂。”

门口人影一点点往门边靠近，宋杳吓得心下像有万千蚁虫爬窜，又羞又急，声音细同蚊蚋：“我…我错了，不知，求…槐…槐安教我，好不好…”

孟槐安这才没了脾气，拾起桌角的刀，反手向门后一抛。“铮”的一声，刀身扎进门框，把推开的木门再次关回去。

四下烛火被这股劲风卷得骤然掐灭，借着外头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他单手将人抱起，朝壶门后走去。

屋外人影踟蹰后，收回手，渐渐退下。

寒柏香从桌案一路飘到壶门，而后略向远处的提盒。孟槐安手臂一收，将她拢起，转身往长案走去。

一路上他偏不帮扶，害得宋杳只能抱紧他，身子往下掉一点，他手臂便轻轻往上掂一掂。膝盖微抬，人便稳当搁放上长案。

孟槐安俯身，湿润的唇先落在她脖颈，顺着柔软的耳廓，再度落回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