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的木窗横杆不知何时脱了榫，檐下仆妇、侍从往来走动，只消抬眼，便能窥见满室春色。

“有人…窗子。”宋杳调子不稳。

“乖，就这么开着，别抖。”

夜深了，雨声忽大起来，像一道纱帘，遮住了那些再也抑不住的声响。

宋杳半边身子倚在他怀里，半边身子抵靠在长案。她两手揪着孟槐安的丝绦，勉力稳住，没叫自己摔下去。

孟槐安托住怀里坠下的人，反手抽下腰间那根丝绦，慢条斯理绕上，蒙住那双四处惶然乱看的眼。

“甜头尝完，就该罚了。”

食指轻轻一勾，那桃羞杏让的脸便如一朵迟开的花，堰发出甘美柔甜的气息，独为他一人绽放，供他一人品鉴。

“我可不是裴蘅。我比他，更明白自己的心，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风穿雨隙，失了榫的木窗晃得不稳，有一下没一下撞击栏杆，发出几声闷响。长案旁的提盒被斜扑来的雨风掀翻，茶汤四溅，泼在含苞待放的越桃瓣尖。

1.然后药把花烫死了，天下太平了，黑的白的都别想说成黄的

2.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喝的药不要拿去浇花，也不要放在绿植附近OK

3.下雨就把窗户关好，好伐，不然花也死了，药也没了

就这般如此反复的一撞一荡，直到越桃的花芯终于颤巍巍露了尖，孤零零摇曳，寂寞萧条地垂下身，雨势才稍稍小了些，放过它。

孟槐安抬手捞起那只剩最后一口的残汤，就着杯盏饮下，润了润发干的嗓子。他缓了两息，伸手掐住宋杳的下巴，把她哭得可怜的小脸抬起来。

“一错，轻贱自身，不爱惜性命。”

雨势陡然加急，木窗撞得噼啪响，几乎要隐没掉孟槐安的声音。

“遇事自决，将我摒在局外，是为二错。”

他收臂拢了拢怀里不住颤栗的人，幽幽吐出最后一句。

“不知何错，乃为三错。”

那双手抚过沾满汤药的越桃，没章法地揉揉，存着一点坏心思，微微加了力道。望着越桃花一副娇怯垂落模样，心头又没由来的莫名想疼惜。

“是不是该罚？”孟槐安收回目光，把声音捂在宋杳耳旁，将她那只作乱的手压下去。

宋杳闷闷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哼的是“嗯”还是“哎”。

她又把头埋下去，眉毛松了，心底那块长久空着的地方，正被一点点填实。只叫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什么撬开，心底满涨的酸，要沿着那点撬开的裂缝冒出去。

她从一片冷热的间隙中攒起点清明，指尖挠了挠孟槐安掌心。

“槐安。”她唤他的名字，声音碎得断断续续，等他来拼，“等事儿了了，我们…成婚吧。”

孟槐安没有急着应，只伸手摸了摸宋杳发顶，指节穿过她被汗濡湿的发丝。片刻，忽用力将人脸抵着冰冷的墙面——面壁思过。

宋杳便开始认真数自己的错。她感觉自己彻底跌进一片祥云，而托着她忏悔的人，正预备同她一起登上那赎罪通天的梯。

怕自己冲昏脑子，把要紧事忘干净，她强提着心神，急急说出一句：“高慎死了，他背后的人必定会有所行动。我们没拿到实情，户部恐怕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

孟槐安动作一停，声音又叹又笑：“嗯，我晓得。只是阿杳这时候还能惦记这事儿，足见是个菩萨心肠。”

五毒月，梅雨频频。

雨水透过窗，斜溅在她侧脸，衬得面前声音拖得越落越低，越来越哑。

那道像被埋没在魂儿里很久、几乎快要憋闷敛涩的恳求，趁着夜雨，终于逃脱心灵的桎梏，轻轻落在她耳旁：

“便也来慈悲慈悲我吧。”

他提起怀里犯错的人，转身走向壶门后。

什么生死、分离，悉数抛之脑后，在礼法森严的世俗跟前，任谁都只是渴望彼此救赎的平凡人。

不必思量往后风雨，至少此刻，她只求今生相守，不谈来世纠葛。

窗外池水被雨水灌得满满的，颜色沉碧，深不见底。而汩汩流淌的水面上，一朵半开的睡莲迷迷荡荡地晃。荷面上，晶莹剔透的圆润露珠随着池水流动，抖瑟地滚，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