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笑的！”中也双颊发烫，“快说什么叫风暴将来，为什么要走！你又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魏尔伦嗓音里笑意未散：“你方才说牧神确有余党，对，也不对。”

“……说人话。”

“牧神是千百年来的天才，他是以一己之力将我打造出来，所以其实不存在余党一说，但……”魏尔伦眼中掠过冷光，“牧神，确实没死。”

“……他骗过了你？”

“他骗过了所有人，”魏尔伦冷笑，“他自知假死只换得了一时安生，所以一转身，投奔了欧洲最安全的地方。”

“……钟塔？”

魏尔伦又是一笑：“钟塔那颗水母头，当真是嘴里没一句真话。”

……水母头？中也迟疑了一下，选择忽略：“所以，牧神在钟塔重操旧业，你这伤——”

“不，他在那藏了不到一年，有一天忽然失踪了，至少，那水母头是这么说的。”他说到这，忽而一扬手。

中也一瞬警戒，却见墙角两把椅子晃了晃，凌空飞来，稳稳落在二人身后。

“……”中也脸不由抽搐，魏尔伦已优雅落座，自顾自往下说：

“所以这两月，我拜访了几位老朋友。要知道牧神那老家伙可有些不为人知的……”他玩味地笑了笑，轻轻吐出三个字，“小爱好。”

“顺着它，我查到了几个他曾落脚的地方。要不说那老家伙对别人没有多少耐心，替自己编排人生，倒是很舍得花功夫。在阿尔卑斯山脚下，他是修钟表的鳏夫。到了里斯本，又成了替教堂调管风琴的哑巴。而在西西里，他又是一位据说年轻时杀过人、如今只养蜜蜂的老头……”

不得不说，魏尔伦很会讲故事。他嗓音又圆又润，一时连空气都疏松下来，仿佛两人坐在哪家咖啡馆的窗边，而不是黑色的地下室，鼻尖是咖啡香，而不是血气。

但中也不是被一把好嗓子就能迷住的少男少女，他盯着魏尔伦脚边逐渐积起的小血潭，冷不丁道：“你要是打算把他每一辈子都讲完，先去医务室。”

魏尔伦停住，叹息般道：“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没耐心。”

“啧。”

“不过也是，有些故事你确实已听过了。”魏尔伦嗓音倏然冷冽下来，“我曾说这世上只有我们是同类。我错了。”

中也定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好像并不意外。”魏尔伦倒是有些惊讶。

中也垂下眼……白鸽一直在做实验，太宰还去帮过忙。该说，迟早会有这一天吗？

“……你见到其他……同类了？在哪？”他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

“自然是我们都很熟悉的地方，实验室。不过，更为壮观，最起码是这的五六倍。”

魏尔伦闲闲环顾四周，中也却惊得眼睛直了。五六倍？要知道这个训练场本身就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那里全是红的。墙，灯，映得营养液都像葡萄酒。我们的弟弟妹妹们，都泡在罐子里，成千上百，尚未苏醒，好似腌肉。”

中也说不出话来。

“不过，”魏尔伦平静地往下说，“他们能不能活，还不好说。”

黑暗里，那张神明似的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讥诮的神情。

中也艰难吞了口唾沫：“……他们还缺《温柔森林的秘密》？”

魏尔伦笑着点头：“我想，是的。毕竟原版被兰波毁了，而牧神那老家伙连我都找不到。”

不等中也反应，他又道：“但无论是谁在做实验，都还算聪明，懂得抄作业。”

中也：“……？”

“实验室的大屏亮着，上面有两个人形模板。”

“有你，A5158。”

“和我，黑之12号。”

……A5158。中也缓缓握紧了拳，时至今日听到还是会燃起难以抑制的愤怒，仿佛是灵魂里镌刻的……耻辱。

他竭尽全力才让语气显得平静些：“他们的数据是从哪来的？当年的实验室，我的，你的，不是都销毁了吗？”

“我也好奇，但没来得及细看。”魏尔伦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实验室外有条甬道，简直像专为重力使准备的。激光，电弧，酸雾，声波，还有我说不上的，总之都是重力抓不住，也赶不走的，像苍蝇一样，烦得很。”

中也视线在他肋下停了一瞬，忽然皱眉：“……你把那地方拆了？”

真拆了，就是打草惊蛇。最坏情况是，那边已在魏尔伦的怒火下夷为平地。

“不。”魏尔伦瞥他一眼，“玻璃罐可是很脆弱的，我捏着力道，还想着走近些看看里面的孩子。但就在这时……背后起了阵风。我挡了一下，竟没挡住，再一眨眼——”

他像是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一下，唇角露出危险的笑：

“我就在这里了。”

中也却并不惊讶。这听起来不就是空间穿梭吗？

“……丘克。”他喃喃道。

魏尔伦：“丘克？”

中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先追问：“那个实验室，有没有什么标志？比如白鸽图腾？”

“标志……”魏尔伦略一思索，“倒真有，屏幕右下角有三个字母。没记错的话，是……LUX。”

一瞬间，四下好像更静了。

中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