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他盼我许诺，可我眼下实难应允。并非他不够好，亦非我不信他。只是有些事，于我、于他，皆难割舍。”

李婳的直白，让于邓很意外。但他不像阿武那么固执，轻轻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他说待河北事毕，便带我回南阳耕种。于公，你可信？”

于邓面色复杂，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回南阳悠闲度日，确是子文夙愿，然依吾所见，此愿终难成。他便是去了南阳，亦会有人追随。”

距离东汉建立不过一年零三个月。如果宇文秀真的是那个命定之人，她不信追随他的那些人，不曾有过让他称帝的想法。

于邓虽未明说，但后半句暗藏深意。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出于对宇文秀的崇拜，他都不会甘心让宇文秀回乡种田。

“与于公说话，果然不费口舌。真定联姻一事，子文已与河内官员有了龃龉，谁知日后会有多少人想为他添姬加妾。我虽心悦于他，却还不至于心悦到与人共夫。这便是我无法给他承诺的缘由之一。”

“既如此，李君为何不择伯修？依吾所见，李君与伯修方为良配。”

李婳翻了个白眼，不悦道：“我与陆兄乃友人，先生莫要混淆，免得日后共事，徒生尴尬。你既是子文挚友，便知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于邓想起前夜听到的墙角，尴尬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问道：“若子文此生果真只娶李君一人，李君当如何？”

“这种事，如何保证？”见于邓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出声，便继续说道：“将来之事，何必此刻忧心？等灭了洪郎，收复河北后再论不迟。”

于邓无奈地“哎”了一声，面色复杂地跳上车前御者位，自己驾着马车走了。

回到阿武那里，见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忧心什么？于公寻我，是为劝和，因午前我与大王拌了几句嘴，至今未说过一句话。”

阿武讪讪一笑，小媳妇似的跟着李婳往营帐走。

……

掀开营帐的布帘之前，李婳已做好心理建设。决定不管他的脸色多难看，都要笑着与他打个招呼，再进寝帐。

好在帐内并非只有宇文秀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一边听兵吏们禀报明日各部行程，一边指着案上的舆图，执笔核对。见李婳进来，只抬了下眼，快得让她来不及看清他的脸色。

既然在忙，李婳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打扰。不紧不慢地绕过屏风，进了寝帐。帐内昏暗，便点了油灯，翻开笔记本。

一开始，她还竖着耳朵听他们讲什么，以防他突然进来。可报告的内容又细又无聊。没几分钟，心思就全回到“杠杆联动”上了。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将几个专有名词，拆解成浅显易懂的文字与图解时，案角的油灯微微一晃，一道高大的影子自旁侧覆了过来。

接着，他用无比平静的声音唤她：“阿婳，出来用膳。”

李婳放下手中的事，默默地跟了出去。

外帐已设了食案。一碗粟米饭，一碗羊肉羹，一小碟菹菜，与士卒完全一样的伙食。离开野王时，他曾让阿武吩咐庖人准备一口小灶，专门给她做吃食。被她知道后，阻止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识大体”让宇文秀感动，也让他更觉愧疚。上午他之所以旧事重提，无非是见她裹着衾蜷在座椅上睡着，心中不忍，想借此逼自己放手。

李婳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想着该怎么挑起话头，缓和气氛。

连于邓都出面找她谈话了，可见宇文秀的状态有多么糟糕。三日之后，如果言絙的内破失败，便意味着他得出兵攻打内黄。她真的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给他带去任何负面的影响。

可是，她不想骗他。

其实，不久前，她动过一次留下来嫁给他的念头。她不想把对宇文秀的喜爱归结成色令智昏，于是，便往命运这条线想了想。很自然地就想起了阴丽华。

虽然她和宇文秀的初遇时间，完全无法与阴丽华和刘秀的初遇时间对上，她和有谦让美德的阴丽华，也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年龄差、家世背景又颇为相似。她便偏心地挑出几个共同点，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阴丽华。

如果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如果她的错降是天意，那么何不顺应命运的安排？反正已经被迷得团团转，不如趁机将他独占了！

可惜，他说，他有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