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后仙逝,朕日夜追思,悲恸难抑。然国中无后,则宗庙无主,六宫无统,宗室、朝仪、祭祀诸事悬置,于社稷不稳。
弥留之际,元后执朕之手恳切托付:幼妹冯氏品性端良、温厚持重,堪当中宫,即刻册立其为继后。朕不忍拂元后临终遗愿,又兼满朝文武、宗室勋贵连连上疏请立中宫,两相权衡,册立冯氏,执掌凤印,摄中宫之任,以安家国。
朕自知元后陵寝未安,遽立新后,恐万民、诸臣责朕薄情寡义,特敕工部起造新宫,工期一载。
自今日册立,至新宫落成之日,朕与皇后分殿起居,不践夫妻之礼,唯令皇后居后位、理六宫、奉宗庙,仅担中宫之名,无夫妇私恩。
六宫皆遵此例。
一则慰元后在天之灵,二则止朝野悠悠之口。朕重情亦重礼,公私自有分界,诸卿当体察朕两难苦心。”
皇帝口谕一出,英国公登时傻眼了,皇帝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一年不踏进后宫。他现在就是想联合百官上谏也挑不出皇帝的错误。
冯婵只有皇后之名,无皇后之实,还是为了江山社稷、六宫安稳而册立的。
“哼,荣国公这个莽夫倒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萧鸾此举,一时间朝野上下、市井乡野再无半句非议,百姓都夸赞当今圣上重情守礼,体恤亡后、心怀天下,是难得的仁君。
冯婵亦听闻民间称颂之声,她终于懂得姐姐为什么说萧鸾是世间难得的好郎君了。
陆雪芙跟她爹一样气个半死,“贱人,为了自己名正言顺当皇后,怂恿皇上一年不进后宫,她怎么不跟她姐姐一起去了,冯家的贱人总是坑害本宫。”
采萍宽慰道:“娘娘不要伤怀,您有大皇子,总是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哼,本宫会不知吗?”陆贵妃瞥了一眼采萍,她现在需要的是这个吗,她需要的是有人跟她一起骂贱人。
“娘娘莫要生气,为了奴婢气坏身子奴婢万万担待不起。”采萍吓得跪在地上。
“罢了,起来吧。”陆贵妃的气来的快、散的也快,“随本宫去一趟崇德宫问问姑母的意思。”
说罢,陆雪芙又小声嘟囔,早知道不给她爹写信力谏了,把皇帝逼得都不进后宫了,自己怎么老干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啊。
***
慈宁宫,满室淡淡的药香。
“母后,今日好些了吗?”萧鸾陪着傅太后用膳。
傅太后舀了一勺鱼羹细细品着,“皇帝真要为了那女子一年不踏进后宫?”
“是,母后。”
“你可要想好”,傅太后叹了口气,“皇帝膝下子嗣单薄,如花的秀女们刚进宫,哀家还是希望皇帝能以皇嗣为重。或可许冯氏皇贵妃之位,暂掌六宫,待三年期满立为继后,如何?”
不一样。
继后已是续弦而非发妻,虽名为皇贵妃,实也为妾室,那是万万不可的。
萧鸾道:“母后,久则生变,这是朕,也是冯家的意思。”
傅太后装作不知道萧鸾对冯氏女的小心思,点点头,“既然皇帝觉得对江山社稷有用,那便如此吧。只不过要苦了新人,期待落空。”
“不过一年而已,母后要相信儿臣,给儿臣一年的时间,定能匡复朝堂清明。”萧鸾言之凿凿。
非独今上一朝、先帝乃至大梁开国皇帝,皆受制于历代勋贵世家,盖天下兵甲,悉掌于公侯,君上素无兵权。
萧鸾幼时吃了太多苦,他的身份不如二皇子尊贵,连国公府庶出的公子哥也比不上,是以他登基后立誓要改变这种局面。
“皇帝,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傅太后一声拉回了萧鸾的思绪。
“没什么,母后,近日陆太后没有为难您吧?”
傅太后将想说的话憋回心里,微微摇头,“陆贵妃谋害大公主一事后,消停了不少,皇帝不要记挂哀家。”
若说后宫里陆太后最爱磋磨谁,除了贤妃就是傅太后了。不过贤妃是晚辈,二皇子又在她父亲任上出的事,怎样刁难都不为过。
可傅太后毕竟是皇帝的生母,总要找些由头。
陪着看戏,煎的药缺斤少两,都是些无伤大雅但恶心人的事。
萧鸾郑重道:“母后您放心,不出一年,朕一定扳倒陆家。”
傅太后一语中的,“扳倒陆家又如何,还会有张家、李家;若无陆家制衡,冯家一家独大也不好,皇儿可想过届时冯氏该如何?”
少年的爱意一腔热血,眼看国丧期过冯婵将要下嫁郑家,他哪来得及想那么多?
傅太后继续道:“若往后冯氏有了皇子,皇帝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