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亲兵不过二十上下年龄，面容青涩，古铜色皮肤胜过任何一种盔甲，时不时冒出的荤话和荤话即将变成现实令胡上容还是厌恶他们。

果然只能远离距离欣赏人类。

还要自己做恶人。

侯眉冰着脸说：“可来之前你不是什么和我说的。你说，我们回太原后分批放人回家，有家可回给一笔遣散钱，年老的有子女一并放出去给一笔钱安家。”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是胡上容承诺侯眉她们的大同社会。

“我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变成良民，安家在归化城。”胡上容硬着头皮说。

“那你就是要把她们嫁人嘛！不是这个意思吗。那我就问一句，嫁什么人由得她们吗？”

胡上容绷不住也笑起来，“连我自己的婚姻都是被迫的，我还能掌握你们的婚姻？在你们眼里我说一不二，在我眼里，那位才是说一不二。”她手指蛮横一指，中间空着太师椅。

她就是陆檩的婊*子。

什么正妻不能随便换，逗她呢，莫说陆檩换王妃，永贞帝换皇后比换龙袍快。莫须有的罪名有的是。

推心置腹一下，要是她当上皇帝合理拥有三妾四妻，自然不想手下的人越过自己去。丫的。吃的喝的全是她的居然还敢摆脸子。反了天了！

“你再不好过总比我们好。”侯眉。

胡上容颓唐道：“是呀。我承认。”至少她不事生产，比起其他天天干活的女人确实过着神仙日子。

而嫁的陆檩是人人都羡慕的神仙夫君。

漫说其他男人，就说霁月的爹已经是古代为数不多的好男人—懒汉。

霁月的爹舒娘的丈夫就是懒汉，至少在她眼里他是个把自己修整地慵懒清爽，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

胡山容很小的时候，他带着女儿过来请安，领着磕头，规规矩矩叫小姐，渴望她长大沾上光能派个清闲好差事给他。

他妻子和女儿忙上忙下，他坐在门槛吃炒蚕豆。胡上容去找霁月玩，霁月比她小，五六岁年纪吧坐在矮凳子上织袜子，胡上容看着她织。她不会。

舒娘挑水，起火，做饭，擦拭器具，伺候丈夫吃饭，洗碗筷，擦灶台，扫地拖地，全程他没有搭把手。

他拿个褡裢出去了。

“去哪了。”

霁月说：“爹去听戏。”

他对胡上容主子小姐到好，说：“回来给小姐带冰糖葫芦。”

那时胡上容小，婶子怕吃坏牙不让她们姐弟吃糖。可是在古代吃不到蛋糕巧克力就格外想吃糖，尤其是冰糖葫芦，那些灶糖冬瓜糖根本满足不了她。

霁月很开心，因为胡上容吃不掉一根冰糖葫芦，到手折断一半给她。后来她有了弟弟就没这待遇。

霁月的爹出去泡茶馆，找一个什么茶舍坐上老半天，点了一壶茶叶，听人家说书评弹，中午点一碗面或者一碟点心，和一些同样游手好闲的人谈天说地，磨到太阳西斜回家吃晚饭。

胡上容等地很心急，什么时候等到她的冰糖葫芦。

霁月说：“她爹听凤先生说桃园三结义，家国大义。回来晚。”

胡上容不满：“什么家国大义。”

扫地的舒娘回过头笑，“我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他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不懂！’”

真很奇怪，他们从来舍得对那群从未见过面的王侯将相报以真诚的泪水和充沛的口水，却不舍得给厨房里忙得腰酸背痛的老婆搭把手。

胡上容十一二岁那年，舒娘在半山书院后山采药跌断了腿，在家休养大半年。家里人另外派了个媳妇过来伺候。胡上容问她舒娘境况。那媳妇说：“还要养七八个月才好，在家烧火做饭伺候她丈夫。”

胡上容惊诧：“她不是腿断了吗！”

“另外一只腿是好的呀。”那个媳妇笑着，跳给胡上容看，一只腿蹦蹦跳跳端碗。

舒娘是胡上容的“爹”送给她丈夫的，俗称配小子。

胡上容认为造虐。

舒娘自己却很满意，用她自己话说：“差不多得了。人长得不丑不赌不嫖又不打人骂人，有什么不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她没有生儿子之前，七八年间他没有因为不添香火给她气受。

再有其他配小子的丫鬟过得没有她好多了去。赌博喝酒受气打老婆，贫贱夫妻百事哀。

顶替舒娘干活的媳妇也是胡府的老人了，有一回和丈夫吵架，屋里锅碗瓢盆砸个稀碎。吵翻天，婶子过来主持公道：“这里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再吵全滚！”

那媳妇哀戚戚地看着十二岁的胡上容，狠狠咬着嘴唇：“他把我挣的钱全花掉了。”晶澈亮片在她鼻尖反光，是泪。

那么更差的男人是既花钱又打老婆了，老婆过得风声鹤唳，不知道那句话惹男人生气遭一顿拳打脚踢，不必打死打残了，日后还要干活呢。

亲眼目睹后才知道老舍写胡同里那些穷苦人家的女人被父兄老公折磨，打骂，买卖，所言不虚。

那一次她在茶楼吃饭，看到男人拎着女人辫子像提鹌鹑，拉到地上，拿脚踹，踢。那女人蓬头垢面，缩在角落里抱臂忍受。法律不会为她说话。如果反杀，女人反而有罪。

胡上容目不斜视地注视着。

“罪过。”婶子说：“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