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求亲会被陆府婉拒,倒是出乎常氏的预料之外。
国公府势大,未免被天家猜忌,谢宽的亲事,门槛只能放低。谢宽曾放言“非知己不娶”,常氏只当这是儿子为家族虑,拖延娶妻寻的由头,心中更是怜惜这个幺子。
常氏的小儿子谢宽,外表看似风|流不羁,多年来却一直清心寡欲,常氏为他筹办了不知多少场相看的席面,也不曾见他对哪家女郎有意。眼看谢宽年近而立,却不曾娶妻,常氏心中不免着急。
初见陆珂,常氏便为一眼为谢宽相中了她。也难得谢宽对陆珂有意,射宴之后,他亲自向常氏求了一个与陆珂相见的机会,这才有了二人在温宁伯府药园的偶遇。
那日谢宽自伯府归来,看似与往日无异,然她做娘亲的却瞧得出儿子心中的愉悦。
这时管家告诉常氏,顾家正在准备向陆府的提亲。常氏略一思忖,既是向陆家提亲,那景国公府也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常氏本以为,与商贾出身的顾家相比,陆府必然会选择门第高贵的国公府。可谁曾料想,眼前虽有国公府的荣华富贵,陆珂却偏生选了裴朗这个八品文官。
据说那裴朗出身昇州的没落官宦之家,身无长物,在京中住处乃是租来的一临街小院。不过是曾经在永州时被陆珂之父赏识,得以师从萧晏,才有了今日。
常氏暗自腹诽陆府不识抬举,而陆珂更是不懂得姻缘中的利害关系,却也只能压下心中不快,转身去宽慰儿子。
谢宽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出身权贵之家,又是京中风云人物,陆珂见他,却稳重自持、不卑不亢,倒叫他心中多了几分欣赏。自温宁伯府一见,他便知道,陆珂并非久困深闺的女郎,她在永州读过世情、见过苦难,与百姓一道经历波折、谋求生计。他看得见她怀中的那颗仁心,也知晓她未曾言明的抱负。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倒也有趣。
是以当母亲要向陆府提亲时,他非但不曾反对,还令媒人与顾家同天上门向陆珂提亲,他想知道陆珂会做如何选择。
然而当尘埃落定,陆珂选择与裴朗执手时,谢宽心中却涌上一丝淡淡的不曾为他所料的酸意。男人的胜负欲吗?谢宽没有多想。他是全京城小娘子心中的头等良人,背后则是根深叶茂的景国公府,陆珂却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他。谢宽对她倒是更感兴趣了。
这时常氏来了。头次向女郎提亲便被回绝,常氏担心儿子会心中有所郁结,故特意来看他,与他弈棋闲谈,想为他排解情绪。话语中谈及裴朗。裴朗此次去江南办差,似是绕道回了趟昇州,还带回乡里的一个老仆,之后便匆匆求了萧晏向陆府提亲。
谢宽闻言,握住了棋子,若有所思。
…………
陆珂既已择定裴朗,便欲与之携手同老,共度一生。她开始着手绣制绣鞋,又或跟随魏氏学习管家持事,偶尔也会抚着裴朗所赠的亡父文集憨憨笑着,被人打趣时,也会羞红了脸……下定前的日子是充满喜悦的,满含陆珂对往后岁月的期许。
九月上旬的时候,陆珂收到了曾经的闺中密友施令姝的来信。
施令姝的阿翁何大人,即将升任工部郎中,何家已在京城置了一处宅子,月底便将迁入京城居住,施令姝也会同往。
自台州及笄宴上一别,陆珂与施令姝分别已过五载。阔别多年,又能与少年时的好友相见,陆珂心中自是十分欢喜,同时又夹杂了几分惆怅。
当年施令姝心悦陆珂兄长陆瑜,却因陆家获罪遭贬而被其父匆匆许给了何大人之子何思齐。如今陆珂的父母兄长俱已亡故,而她也与陆瑾辗转来到京城,不日陆珂也即将定亲。世间之事,总有许多无常。陆珂微微叹了口气,将施令姝的信收进了匣子里。
九月底,何家入京,又过了半月,陆珂收到了何家下的请帖,下帖的人乃是何家主母焦氏。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封施令姝的私笺。
何大人初至京中任职,焦氏准备宴请同在京中的旧日相识与许多命妇。而施令姝日夜思念旧友,便央了焦氏,一并请了她的闺中好友。陆珂、陆瑾同在邀请之列。
是日,陆珂携陆瑾往何家赴宴。
何家的宅子,比陆府略大一些,陆珂远远瞧见一锦衣妇人与何家主母站于一处,正是施令姝随焦氏在二门处相迎宾客。
多年未见,施令姝保养得极好,依旧花颜月貌、袅娜娉婷,身上更是添了一些成熟的风韵,只不过人却看着清减了一些,眉宇之间,似有愁容。
施令姝见了陆珂,上前几步,拉住陆珂双手。种种过往闪过眼前,施令姝嘴唇翕动,眼角也有些湿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陆珂理了理施令姝耳畔碎发,轻轻道了一声:
“令姝阿姊,好久不见。”
施令姝笑着冲她点点头,又垂眸看看陆珂身旁的陆瑾,右手轻轻抚过陆瑾脸庞,复又看向陆珂道:
“珂儿妹妹,好久不见。”
“阿姊近些年过得可还好?”陆珂见施令姝虽容貌不减,眼神却黯淡无神,不似过去明亮,不禁握住施令姝的手轻声问道。
施令姝淡淡一笑,轻轻回握住陆珂的手,道:
“尚好。”
一旁焦氏看了过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