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大郎娘子时常提及的陆公之女罢,果然气质出众,与众不同。”
陆珂与陆瑾向焦氏见礼,正要说话,却听焦氏对身边女使道:
“这两位小娘子,乃是大郎娘子旧日的知交。你引二位往后堂休息,务必备好茶果,好生侍候。”
焦氏转而看向陆珂笑道:
“二位暂且随她去后堂,大郎娘子稍候便会过去相陪。”
陆珂看看施令姝,施令姝无奈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陆珂与陆瑾来到后堂,与几位不相熟的小娘子坐于一桌。那几位小娘子却是彼此相熟的,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陆珂端了茶来饮,几句闲言碎语飘入耳中,原来她们在议论的,正是施令姝。
“……何家规矩大……看似过得风光,心中却不知有多苦闷……”
“……成亲多年,却只生了两个女儿……”
“……妄她顶着江南才女的名号嫁进贺家……都是虚的……”
“……江南才女……还不如生个儿子来得实在……”
“……此话怎讲……”
“……何家大郎久试不中……家中娘子却才华横溢……”
陆珂放下茶碗,手指摩挲着碗壁,眼神凝重。看来令姝阿姊在何家过得辛苦,难怪她眼神黯淡,没了往日光彩。
待到宴会结束,施令姝留陆珂在房中说话,又将两个女儿抱给陆珂看。陆珂看着施令姝望向两个女儿的慈爱模样,话到嘴边,犹豫了几番,又咽了回去。
就在陆珂以为这场重逢要在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时,忽闻施令姝的夫婿何思齐醉醺醺却又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偏要纳妾,她能奈我何!她父亲能奈我何!……她生不出儿子,却还敢在老子面前卖弄文采……老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必会金榜题名……她一介妇人,算,算什么东西……还敢,还敢来指点我……”
屋内施令姝立刻红了眼眶,她身边的妈妈当即吩咐身边女使道:
“娘子这儿有贵客,还不速速扶大郎君去书房,再去为郎君熬一份醒酒汤。”
女使应声而去,何思齐的声音渐渐远了。
四下既无外人,施令姝抱着孩子眼泪汪汪,陆珂踌躇了一下,问及施令姝近况。
施令姝令乳母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自己坐在桌边,握着帕子轻轻拭泪。
良久,她将出嫁后的境遇,缓缓向陆珂道来。
当年她从父命匆忙嫁入何家,既已为人妇,施令姝便渐渐绝了对陆瑜的念想。何思齐长她十二岁,原本待她极为体贴。她心知何思齐的心病乃是科举屡试不中,便有心陪他读书,为他红袖|添香,何思齐本十分受用。然施令姝才华出众,远在何思齐之上。很快何思齐便觉察到妻子的才情远胜自己,他心中的嫉妒与不甘日益增长,继而难以压抑。
在施令姝为他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何思齐心中的扭曲情感终于无法压抑。他与焦氏开始处处打压施令姝,不许她读书习字,又令她终日困于育儿理家的琐事之中。而施令姝在整个何家的打压之下,终是文思枯竭,提起笔便浑身颤|抖,再也写不出一句诗词文章,一代江南才女就此凋零。
陆珂听闻,心中冰凉一片,却也只能握着施令姝的双手,轻轻用帕子为她拭去压抑多年的泪水。
…………
月底的时候,顾持安的纳征队伍浩浩荡荡,聘礼如流水般送进陆府,就连陆铎都不曾见过这般浩大的声势。陆琬面露微笑,心中暗暗得意。陆琼翻了个白眼,用轻微却又清晰的声音道:“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陆琬脸上笑容一僵,却很快恢复了得体。她轻轻一笑,在陆琼耳畔缓缓道:“纵使顾郎对我无情,我也嫁了,不过谢三公子,可愿意娶五妹妹吗?”
此话一出,陆琼对其怒目而视,却又哑口无言。两人对峙良久,陆琼恨恨转身离去。陆琬淡淡一笑,她在陆府隐忍多年,今日终于扬眉吐气。
陆珂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了囿于何府的施令姝。当初施大人也费尽心机,为女儿谋求了好出路,然而如今看来,这些筹谋算计却又怎抵得过一句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