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简出身涵京城周边小县,时任余州鹤野县知县,其妻乃是现今礼部郎中陆铎之庶妹陆钰。熙载六年冬月,正逢温崇简家中老母七十|大寿,然温知县公务繁忙,无暇抽身,便请娘子陆钰代自己往崇文县走一遭为母贺寿。
崇文县距涵京城不过半日路程,陆钰听闻裴朗不日将向陆府下聘,行纳征之礼,便遣人往陆府通报,在温太夫人寿辰过后,她会亲至陆府,参加纳征之筵。
京中魏氏听闻陆钰将至府中,蹙着眉向陆铎抱怨道:
“你这庶妹自出嫁后,便鲜少与府中往来。琬儿定亲她不来便罢了,琳儿当年定亲她也没来,如今陆珂定亲,她却要来了,果然是你继母带大的。”
陆铎眉头一皱,手上茶碗往桌上一搁,道:
“哪来那么多话,她既要来,你只管照应好便是。”
魏氏翻了个白眼,起身安排纳征之日的一应事宜去了。
陆珂听闻姑母将至,又见魏氏为自己的婚事费心劳力,心中动容,便借口学习持家理事,为魏氏分担。魏氏见陆珂懂事持重,心中怨气倒是消了大半。
…………
纳征前一日,陆钰到了。既见过了府中众人,陆珂亲自引她往客舍休息。
至客舍,陆钰拉住陆珂,她的贴身女使奉上一只狭长木匣。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支成色极佳的白玉玉簪。
陆钰取出玉簪,插在陆珂发髻之上,又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她,笑道:
“好一朵出水芙蓉,不见雕饰,此簪与你甚配。”
陆珂一礼,谢过陆钰。
陆钰拉着陆珂在桌边落座,慈爱地看着陆珂道:
“你我姑侄,何须见外。况且,母亲她,便是你的祖母林氏,未曾亏欠过我与小娘。小娘学识不多,是母亲亲自为我开蒙,教我读书习字。十岁时,小娘病逝,也是母亲厚葬小娘,之后更待我如亲女,还许我与二位兄长一同随父亲读书。待我长成,又为我觅得佳婿。如今你定亲在即,我恰能在侧,实乃天意使然,许我来替母亲观礼……”
陆钰说着,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陆珂握紧了陆钰的手。
陆钰看着陆珂一笑,又道:
“我出嫁时,二哥与嫂嫂亦回来观礼,那时我曾见过你一面,当时你刚三岁,怕是已经记不得了。温郎不比两位兄长,他常年在外做官,如今却也只是知县。成亲这十数年来,我随他奔波于各处,却未曾与你见过。今日便让我好好看看你罢。”
陆钰性子温婉,读过许多书,这些年又随温知县见过各处民生,与陆珂志趣颇为相投,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姑侄俩自是一番长叙。
…………
翌日,尚未到辰时,纳征队伍便早早到了陆府门前。押礼的,却只有媒人萧晏,不见裴家使者。
就在陆铎与魏氏在府中皱起眉头,不知缘由之时,家仆忽然来报,道是方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对母女,正在门前哭闹。
“……她们说,说……”
家仆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她们说什么?尽管道来。”陆铎板起脸,厉声道。
家仆喉结滚动,心一横,开口急促道:
“回主君,她们说,裴公子贪图陆家门第清贵,抛弃了她家女儿,转而求娶陆家女郎。还说,说陆家贪图新科进士的前程,纵容女儿勾|引婚约在身之人,毁人姻缘。”
陆铎闻言脸色铁青,而魏氏则眼前一黑,跌坐在太师椅上。吴氏与闵妈妈忙上前掐她人中、为她顺气。
此时已有宾客注意到了门外闹剧,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陆钰疾步至陆铎身边道:“兄长莫急,此处有我。”
消息传到后院,陆琼又惊又怒,质问来传话的女使:
“怎么会是女儿呢?你是不是听错了?”
陆琬先是心中一紧,继而庆幸自己婚约已定,然若陆家女郎闺誉不保,也不知她与顾持安的婚事会不会生出变数。
陆珂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裴朗并非这般投机取巧、攀附权贵之人,然他怎会有婚约在身?又是何人令这妇人于今日上门哭闹?毁掉裴朗与陆家女郎的声誉对那人又有何等好处?
整个陆家一时间乱作一团,陆铎正要出门去看,却被长子陆琮拉住。陆琮面色凛然,对陆铎道:
“父亲且在府中坐镇,安抚宾客。儿子出去看看。”
陆琮甫一出门,便见一妇人跪坐于家门前,萧晏正试图与之理论,妇人却只是哭天抢地地呼喊。她身旁跟了一年轻女子,女子瑟缩在侧,垂着头,看不清样子。这两人已引了周遭许多人驻足围观。
见陆琮出来,那妇人坐直了身子,咬牙指着陆琮骂道:
“黑了心肝的东西,你们陆家仗着势大,便纵容家中女儿来抢我女儿的姻缘,误我女儿青春!我今日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让你们现出原形!”
萧晏见她开口,便出声问道:
“你既说你女儿与裴郎有婚约,可有凭证?你们又是几时定亲?”
妇人眼神闪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