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方才对她说了好些软和、熨帖的宽慰之语,却句句都不反对顾持安纳妾。也是,魏氏如今有许多生意都依托顾家,她又如何会为自己这个庶女出头,都是自己急晕了头,竟想让她去为自己讨个说法。陆琬自嘲地笑了笑,搀着春禾的手上了马车。
车轮撵过街上的落叶,晃晃悠悠地驶回了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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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陆琬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冯若萱身着一身水红色的吉衣,捧着一碗妾室茶跪在她面前。陆琬又看了顾持安一眼。顾持安面色如常,仍是那副挂着浅笑、温和有礼的样子。无论看向陆琬还是冯若萱,他的神色都别无二致。
陆琬收回目光,从冯氏手上接过茶,饮了一口。
待观礼的众人散去,陆琬还坐在原地。顾持安俊美无俦的脸庞依旧盘旋在她的脑海中,那抹浅笑好似面具般挂在他的脸上。陆琬摇摇头,起身缓步走进院中。看着冯氏带来的,堆满院落的随嫁之物,她隐隐感到好似有阴影投落在前方的道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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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自谢宽在鹤野县购置屋宅林地,至如今已有一载。这一年里,谢宽果然信守承诺,未曾打扰过任何人的生活。他在女学附近的山腰平坦处搭建了竹屋,天气好时,便进山住上几日,坐在院里,时常能听闻山下女学里传来的郎朗读书声。谢宽似乎很喜欢这种清静悠闲的日子。
每隔些时日,书童砚书会向他转述陆珂在女学的近况。有时故事新鲜有趣,陆珂总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有时又不过是一句“如常,无他。”
渐渐地,谢宽意识到,陆珂的近况,成了他平淡生活里最鲜活的一笔点缀。每当得知她近况,他心中便好似初次吃到蜜糖的孩童般欢快;而等待消息的日子,则变得越来越漫长。
…………
五月末的时候,鹤野县忽降大雨。雨势滂沱,昼夜不停。
鹤野县城中的宅子里,谢宽负手立在廊下,蹙眉看着瓢泼般的大雨,心中越发忧虑。
含章女馆地处山脚,虽地势比他处高些,屋舍却多是夯土墙。这般大的雨,足以使墙体吸饱水分,继而墙倒屋塌。
一阵脚步传来,砚书躬身对谢宽道:
“公子,温知县带着所有衙役,正带人彻夜疏通沟渠、搭建堤防、维持秩序,无暇顾及女学。而女学那边,尚未传来消息。”
谢宽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
“公子,可要小的带人过去看看?”砚书问道。
谢宽望着雨幕思忖了一会儿,目光坚定起来,回首道:
“速速备马,召集人手,随我同去。”
砚书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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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含章女馆,正如谢宽所料,多处屋舍倒塌,有学生被压|在了里面。跑出来的那些,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她们身上,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整个女学乱做一团,陆珂也惊慌地到处在大雨中寻找着陆瑾。
这时,韩主事站了出来,她的腿被倒下的房梁砸伤,此时只用布条草草裹了,便在大雨中由章女师搀着,一瘸一拐地过去,站到石凳上,大声道:
“镇定!镇定!都看着我!”
众人果然停了动作,看向韩主事。她道:
“现下不是哭的时候。大家都移到安全的高地去。”
待众人移动后,韩氏道:
“先清点人数。伤患留在这里,由郝女师和我照看。有十五岁以上且没受伤的,可随章女师与陆女师过去看看是否还有能救出来的。雨尚未停,务必要留心保全自己。”
郝女师迅速清点了人数。听闻陆瑾不在其中,陆珂顿时只觉天旋地转,被章女师一把搀住。
“撑住,倒下便更见不到了。”章女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陆珂睁开眼,咬牙扶着章女师的臂膀站直了身子,随她一同走进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