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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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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懊恼之余,心里又不禁另转了个念头。她在太医院几十年,寻常宫人有个头疼脑热,从不敢来惊动她,多是传个药方子便罢了。

如今一个宫侍伤了腰,皇帝竟亲自着人来请她,还非让她走这一趟。她在宫里熬了这些年,什么看不明白,这奴才在皇上跟前,怕不是寻常的分量。

她压下心头那点子计较,随着苏庆舟进了东暖阁。

佟朝云见太医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皇帝在一旁站着,也不言语,只拿眼看他。

王太医放下药箱,和气道:“劳烦佟内侍,说说这伤是怎么来的?”

佟朝云心里一紧。他总不能说,是皇帝恼了,一把将他掀倒磕的。他只得低着头,拣着能说的讲:“回太医,是奴才自个儿不小心,今儿晌午走路没看脚下,撞在门框上了,扭了下腰,不碍事的。”

这话说得心虚,他自己都觉着假。可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皇帝、当着太医,说这是皇上摔的。

王太医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再看一眼皇帝那副欲言又止、又不好开口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也不点破,只顺着这话头,笑吟吟道:“原是如此。既是扭伤,不打紧的,我开副活血化瘀的药膏,佟内侍回去涂上几日便好。”

“这便完了?”皇帝在旁插话,像是有些不放心,“你不亲眼看看伤得如何?光开个药膏,能顶什么用?”

王太医不慌不忙,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皇上放心,佟内侍既是自己撞的,伤在腰上,想必不重。这活血化瘀的药膏最是稳妥,男女皆宜。若药膏涂了不见效,佟内侍再来寻我,我另给他开方子便是。”

她这话,既是把皇帝那点子“想让人看看伤”的心意圆了过去,也暗暗替佟朝云挡了一挡。既是“自己撞的”轻伤,自然不好再当众解衣验看,免得这男宫侍难堪。

皇帝听她这么说,倒不好再坚持了,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太医便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禁忌,无非是这几日少弯腰、少使力、莫沾冷水。她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佟朝云。那宫侍一直垂着头,规规矩矩站着,一句多的也不敢应。她心里那杆秤,又轻轻晃了晃。

药方子开了,王太医便告退了。临走前,她多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佟朝云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药膏的交待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拎着药箱去了。

王太医一走,佟朝云也要告退,皇帝却叫住了他:“你上哪儿去?”

佟朝云站住,垂着眼:“回皇上,奴才去领了药,好回去涂。”

“就在这儿涂。”皇帝道。

佟朝云一愣,抬头看她。

皇帝却不看他,只扬声唤了白蔓来,吩咐道:“去把那副药膏拿来。佟哥儿伤了腰,就在这暖阁里,支道屏风,你给他涂上。”

白蔓应了声,忙去办了。佟朝云张口想推拒:“皇上,这……哪能在皇上屋里涂药,污了皇上的地方。奴才还是回去……”

“朕让你在这涂,你就在这涂。”皇帝打断他,“你那伤,若不看着你涂,你回头指不定又糊弄过去。朕在这儿守着,白蔓替你看过伤、涂上药,朕才放心。”

佟朝云听她这话,心里竟一时辨不出滋味。她是拿定主意要管到底了,他再推,便是拂她的意。他只得低低应了声“是”。

不多时,白蔓便取了药膏回来,又带人抬了道素屏风,在东暖阁角上支起来。佟朝云退到屏风后头,白蔓跟进去,替他褪了外衫。他后腰那一处,早淤成一片青紫,肿得老高,中间还透着暗红,看着便知磕得不轻。

白蔓替他褪衣时,手上一顿,那点子疼惜便涌了上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你磕成这样也不早说。亏得还瞒着,是怕谁心疼不成?”

佟朝云没应他,只低着头。白蔓是知道他晌午被皇帝摔了一下的,如今亲眼瞧见这伤,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也不再多话,用帕子蘸了药膏,轻轻替他揉着那处淤青。

佟朝云疼得龇牙,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怕一出声,外头的皇帝听见了。

可皇帝在外头,隔着那道屏风,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想看见。她听不见佟朝云喊疼,只听见白蔓替他揉伤时那点窸窣声。她忍不住问:“白蔓,他那伤,到底重不重?”

白蔓一面涂药,一面扬声回:“回皇上,淤了一大片,肿得不轻,怕是磕着骨头筋了。这几日得好生养着,不能再使力弯腰。”

皇帝在外头,半晌没接话。她心里那点子滋味,说不清是心疼多些,还是堵得慌多些。她想再问句“他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方才想亲自看他伤,他不让;如今隔着道屏风,她连他到底疼成什么样都瞧不见,只能听着白蔓一句一句地回。

佟朝云在屏风后头,听皇帝这般问,心里那点子乱,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白蔓涂完了药,替他理好衣裳,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退出来。他看皇帝守在屏风外头,闷闷的,也不多话,只上前小声回了一句“涂好了”,便识趣地告退,掩上门出去了。

屋里便只剩了皇帝和佟朝云两个。

佟朝云收拾好衣摆,垂着手,正要开口告退,皇帝却先开口了。

她没看他,只望着案角那盏将熄的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试探:“佟朝云,你……是不是还在恼朕?”

佟朝云一愣,忙垂头:“奴才不敢。”

“是气朕,不是不敢。”皇帝道,“你摔了,不喊朕,也不让朕看,是怕朕呢,还是……不愿朕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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