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不想走。
先做着。
赚得到钱。
学一点。
不知道以后。
这些答案听起来都很敷衍,却意外地像日子。
饭吃到八点多,不归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令仪。
发来一张照片。
南陵城那边刚下过雨,院子地面湿着,之前移过去的那棵树已经比不归上次见时高了很多,下面摆了两张新买的椅子。
还有一句:
【听说你们今天聚。】
不归回:
【嗯,人挺齐。】
姜令仪:
【裴行砚也在?】
【在。】
【那不算齐。】
不归看笑了。
周砚坐她旁边,问:“她说什么?”
不归把手机给他看。
周砚:“她对裴行砚意见还挺大。”
“历史遗留。”
“她最近怎么样?”
不归顺手问了。
姜令仪过了会儿才回:
【忙。账房那边不做了,最近跟人合伙接货运账。】
【还住那个院子?】
【续了一年。】
【以后呢?】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以后再说。】
不归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笑了。
周砚问:“怎么?”
她把手机锁屏。
“没什么。”
院子里人声乱七八糟。
沈阿满在跟谢灯争那棵树到底是不是观赏果树,闻桥已经开始收碗,罗青雀拿手机算今天还差谁没转账,许宁蹲在地上拍一只从墙头跳下来的猫。
裴行砚忽然叫:“不归。”
“干什么?”
“姜令仪是不是骂我?”
“没有。”
“你笑得不像没有。”
“她说你不算人。”
“……”
周砚在旁边没忍住。
裴行砚:“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们夫妻现在很烦。”
不归转头:“谁跟他捆绑?”
裴行砚:“结婚证。”
“那也只是法律关系。”
“行行行。”
林闻素从厨房出来:“别聊法律了,谁把院子那桌抬进去?明天要下雨。”
四个男的同时低头看手机。
不归:“装什么?”
周砚先起来。
“我抬。”
裴行砚慢吞吞跟上。
闻桥本来就在收东西,也过去搭手。
剩下一个?
所有人看向墙边正在回工作消息的沈阿满新男店员——不对,她今天根本没带人来。
最后谢灯把袖子一卷:“让开。”
三个人抬一张桌子,硬是被她嫌动作慢。
许宁站旁边拍。
沈阿满问:“这也拍?”
“挺好看。”
“哪里好看?”
“他们表情很难看。”
不归走过去看她屏幕。
照片里周砚正皱着眉找落脚点,裴行砚一脸想撂挑子,闻桥被桌角挡了半张脸,谢灯在后面指挥。
确实不怎么好看。
可很像今天。
“发群里。”不归说。
“好。”
散场已经快十点。
大家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各走各的。
罗青雀坐地铁。
谢灯叫车。
沈阿满说第二天六点要去花市,骂骂咧咧地先撤了。
裴行砚站路边等网约车,一边回公司消息。许宁背着相机慢慢往公交站走,林闻素喊住她,往她包里塞了一盒没吃完的点心。
“明早吃。”
“会坏吗?”
“放冰箱。”
“我回去可能忘。”
“那现在设置提醒。”
许宁真拿手机设。
不归在旁边看了半天。
忽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用“十二号”想过这个人。
甚至要回忆一下,才能想起那个编号以前贴在谁身上。
周砚从后备箱把空饮料箱拿出来扔掉,回来问她:“走吗?”
“嗯。”
上车以后,不归没立刻系安全带。
她看着山外灯门口。
林闻素正关院门。
许宁的公交来了。
裴行砚的车也到了。
人一个个散掉。
没有谁站在那里等一个统一结局。
她忽然说:“今天人挺齐。”
周砚发动汽车。
“嗯。”
“以后估计更难凑。”
“为什么?”
“大家都忙。”
“那就少凑几次。”
“不归看他:“你怎么一点都不伤感?”
“今天不是刚吃完?”
“也是。”
车开出去。
半路红灯,周砚问:“你复盘怎么样?”
不归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件正事。
“续半年。”
“恭喜。”
“还是实务。”
“嗯。”
“考试也准备。”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最近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十二点,我还惊讶什么?”
不归想了想。
“那你觉得我会一直做吗?”
周砚握着方向盘,头都没转。
“不知道。”
她笑。
“终于学会了。”
“被你问多了。”
“我也不知道。”
“挺好。”
绿灯亮。
车继续往前。
回家以后已经十点四十。
不归洗完澡,坐床边吹头发,手机群里还在刷照片。
许宁一共发了四十七张。
有人闭眼。
有人吃东西。
有人只剩半张脸。
最后一张是散场前随手拍的院子。
桌上的盘子还没收完,椅子东倒西歪,林闻素站门口赶人,周砚手里拎着垃圾袋,不归正低头回消息。
她连自己被拍都不知道。
沈阿满在下面评论:
【这张拍的什么?】
许宁:
【不知道。】
裴行砚:
【删。】
谢灯:
【别删,挺真实。】
闻桥:
【谁明天把我那个保温盒还我。】
罗青雀:
【在林闻素那。】
群聊立刻又歪到保温盒。
不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最后那张存了。
个人续页就在旁边。
她手指停了一秒。
没打开。
周砚从浴室出来:“吹完没?”
“差不多。”
“明天几点?”
“不归想了想:“八点起。”
“课?”
“不是,上班。”
“周六。”
“补半天材料。”
“哦。”
“你呢?”
“睡。”
“凭什么?”
“我没补材料。”
她把吹风机扔给他。
“那你明早买早餐。”
“几点?”
“八点半。”
“你不是八点起?”
“洗漱半小时。”
“吃什么?”
“不知道。”
“明早再说?”
“嗯。”
周砚把吹风机收起来,顺手关了灯。
不归躺下以后,又想起刚才那张照片。
今天确实没发生什么值得郑重记录的大事。
也就是她决定再做半年工作。
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姜令仪续了一年院子。
裴行砚还没辞职。
许宁明天要拍小朋友。
闻桥缺了个保温盒。
林闻素的屋顶下个月要修。
都是一些过一阵可能就会忘的小事。
可不归闭上眼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以前所有人都在问,他们最后会去哪。
现在没人有空回答。
大家都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