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卧室，是一种朦胧灰白的色调，还没有彻底被朝阳染亮。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零星早起的鸟鸣，被褥堆叠出沉沉的褶皱，夜里纠缠的余温还残留在棉料之间。
许昭逾的身体像骤然按下暂停，浑身僵住。
他猛地抬眼，才看见沈怀煦早已睁开双眼。眼底还缠绕着一层没有散尽的惺忪睡意，目光却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也没有挪开。
“不用。”许昭逾几乎是脱口而出，嗓音又轻又绷。他慌忙往后缩，后腰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退到无路可退的角落。
沈怀煦没有上前逼迫，只是上身缓缓撑起，半倚靠在床头软垫上，静静望了他两秒，低沉开口：“你很难受。”
血色一点点漫上许昭逾的脸颊，烧得滚烫。他慌忙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伸手想要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住藏起来。
沈怀煦却先伸手按住被角，不给他就此躲藏的机会。
“你、你转过去。”许昭逾的声线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沈怀煦纹丝不动，沉沉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许昭逾，昨夜你叫我上来留宿的时候，心里就该明白，我不可能只把你当成普通朋友看待。”
许昭逾嘴唇翕动，一时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没有平复，被这样直白注视，羞耻与心底翻涌的悸动混杂纠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占据上风的究竟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双眼，闷闷的声音从臂弯底下透出来：“那也不能一大早就……”
“一大早就什么。”沈怀煦的嗓音压得很低，“你对我反应这么强烈，难道我还可以假装视而不见？”
许昭逾的喉结重重滚动，挡在眼前的手臂缓缓垂落。一双眼蒙上薄薄水光，满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以及更深一层的松软。
他抿紧双唇，没有出声，却也不再躲闪逃避。
沈怀煦安静等待两秒，才微微倾过身子，重新将他揽回自己怀中。
“紧张什么。”沈怀煦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沉稳的嗓音落在耳边，“又不是没有碰过。”
他侧过身，将许昭逾半圈在床头与自己胸膛之间，手隔着被褥探进来，掌心贴上他的腰腹，指尖缓缓向下滑移。
“沈怀煦……”许昭逾的声音绷得发紧，抬眼望向怀抱着自己的人，眼底盛着一层盈盈水光。
“是你邀请我上来睡的。”沈怀煦的指尖停在裤腰边缘，没有贸然再进一步，“晚上也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靠，贴着我睡了一整夜。现在这么难受，又打算把我赶走吗。”
许昭逾别过面孔，选择沉默，喉结不住起伏。躯体的诚实胜过言语，那处的反应愈发明显，薄薄布料绷出清晰的弧度。
沈怀煦垂眸扫过，呼吸不由得加重几分，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二人。
许昭逾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簌簌颤抖，细碎短促的喘息从唇间溢出，如同一只被捉住软肋的小兽，明明心底还存着倔强，却再也无处可逃。
属于许昭逾的槐花信息素，在被褥之间缓缓漫溢开来，糅合两个人身上温热的体温，酿成一团甜得发昏的气息，充盈在密闭的卧室。
“快一点……”许昭逾闷声嘟囔，裹挟着一点近乎自弃的哭腔，“别磨我。”
alpha低低一声笑，侧过头，唇瓣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嗓音又哑又带着几分狡黠：“求我。”
许昭逾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松口。沈怀煦也不逼迫，反倒刻意放缓了手上的节奏。
被吊在不上不下的煎熬之中，许昭逾最后还是绷不住，哭腔碎碎地溢出来：“求你了，沈怀煦。”
心底其实万般不情愿开口示弱，可比起这份折磨，他更害怕沈怀煦就此停下。
得到这句话，沈怀煦才依了他，手上的力道加重。许昭逾脊背微微弓起，脸孔埋进他的颈窝，破碎潮湿的喘息不断四散。
片刻之后，他浑身骤然绷紧，随即整个人彻底脱力，软软地陷在沈怀煦的怀抱里，眼角浸出湿红，久久才将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怀抱温热，沈怀煦的思绪却悄然飘向昨夜。
其实夜里并不是许昭逾主动滚过来的。
半夜沈怀煦曾醒过一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许昭逾几乎整个人都缩在靠墙的那一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冰冷墙壁。
他终究于心不忍，悄悄伸手，一点点将人揽到自己怀中。
许昭逾睡得浅，却并没有苏醒，只是在他怀里无意识蹭了蹭，寻到一处安稳的位置，便沉沉继续安睡。
这一整夜，沈怀煦几乎没有真正合眼。鼻尖萦绕着被躯体温度烘出来的淡淡槐花气息，心口又酸又软，百感交集。
这些事，许昭逾一无所知。他只以为，昨夜是自己失控，主动依偎过去。
沈怀煦抽过纸巾收拾妥当，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许昭逾还泛着薄湿的额头。许昭逾闭着眼佯装昏睡，可通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他全部的窘迫。
看着怀中人这副模样，一点戏谑的心思从心底浮起。明明满心挣扎，被触碰之后却又乖顺得让人心尖发颤。
沈怀煦强压下再度翻涌上来的躁动，没有再进一步逾矩，只是将他往怀里又拢紧几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安静陪着他，等那阵身体的余韵慢慢褪去。
许昭逾率先动了动，从朦胧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这般姿态窝在沈怀煦怀里，脸上的热度又一次烧起来。
他撑住对方的胸膛想要坐起身，却被沈怀煦胳膊轻轻一勾，重新捞回怀中。
“你有病啊。”许昭逾的语气有气无力，还残留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沈怀煦低笑一声，并不接话，只是扯好被子将他裹严实，宽厚的手掌温柔揉按着他后颈腺体的位置：“下次别总贴着墙壁睡。”
许昭逾鼻腔里哼出一声：“不靠墙，难道靠你？”
“嗯，可以靠我。”沈怀煦垂眸凝望着他，眼神沉静而认真。
许昭逾慌忙错开视线，不愿同他对视，把半边脸埋进枕头，一路红透的耳尖连到脖颈。沈怀煦全都看在眼里，却不去戳破这份难堪，只是轻声开口询问：“早上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许昭逾闷闷地出声。
“不行，空着胃对身体不好。”沈怀煦说着便撑起身，捡起地上的T恤套在身上。
许昭逾从被子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悄悄望向他的背影。宽阔挺拔的肩背线条，后颈的轮廓利落分明。
许昭逾心里乱糟糟一团，羞赧、烦躁，还混杂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虚虚心慌。
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容许对方靠近，甚至还低声开口去求他。
心底忍不住暗自唾弃自己的没出息。
沈怀煦回过头的刹那，他又飞快闭上眼，装出熟睡的模样。
听见浴室哗哗的水流声响，许昭逾才重新睁开双眼，呆呆盯着天花板。
心口又是空落落，又是填得满满当当，五味杂陈。
他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抗拒沈怀煦的靠近了。
可这份松动，恰恰最叫他恐惧。他怕自己就此习惯——习惯醒来身旁就有这个人，习惯有人惦记自己的三餐冷暖，习惯夜里身边不再只有一片孤冷的空床。
一旦沉溺这份温柔，等到再次失去的那一天，那份痛楚，怕是会比从未拥有过，还要撕心裂肺。
许昭逾把被子往上蒙过头顶，在一团黑暗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沉郁的气息。
不多时，浴室水声停歇。沈怀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浸过温水拧干的毛巾。他走到床边，把蒙头的被子轻轻掀开，拿温热毛巾细细擦过许昭逾眼角、鼻尖。
“起来吧。”沈怀煦的声音温和，“我带你下楼吃早饭。”
许昭逾睁开眼，撞进他的目光：“我要吃楼下那家馄饨。”
“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
晨间的风带着拂晓独有的凉意，许昭逾缩了缩脖子，往前走。沈怀煦刻意走靠马路的那一侧，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言语。
馄饨小店已经开门营业，老板看见许昭逾，熟稔地扬起嗓门招呼：“小渡，好久没来，还是老样子？”
“嗯。”许昭逾找位置落座。
沈怀煦在他对面坐下，也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馄饨。
热腾腾的汤碗端上桌，白雾袅袅升腾。
许昭逾埋头进食，沈怀煦吃得很慢，目光会时不时落向他的脸庞。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许昭逾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吃你的，别总看我。”
“嗯。”沈怀煦应下，收敛了视线。
许昭逾吃下小半碗馄饨，忽然抬眼发问：“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下周一。”
“哦。”许昭逾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沉默片刻，又状似随口，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这几天，你都打算待在我这边？”
沈怀煦抬眸望向他，看清他刻意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昭逾没有立刻应答，把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才含糊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沈怀煦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谢谢你。”
许昭逾心底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又一步步，踩进了对方布下的温柔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