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睨了沈怀煦一眼，什么也没有多说，起身走向收银台准备结账，沈怀煦快步上前，抢先把钱付掉。

*

暮色沉沉浸染城市，傍晚收工。

许昭逾踏出修车铺大门，街边来来往往行人步履匆匆，却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轿车。

他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心底暗道，不来也好，自己安安静静走回去反倒清净。’

他刚往下迈出一级台阶，身后传来两声轻浅的喇叭鸣响。

回过头，沈怀煦的车子停在斜对面，大半车身被繁茂的梧桐树冠遮挡。

许昭逾迈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开门，一股清浅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后座牛皮纸上，裹着一小束白兰花，旁边还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许昭逾坐好，没有急着系安全带。

“是追求你的日子。”沈怀煦说得平平淡淡。

许昭逾嗤地轻呵一声，转头望向窗外，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他装作不在意，抬了抬下巴朝后座扬了扬：“袋子里面装的什么。”

“糖炒栗子。”

沈怀煦伸手把纸袋递过来，又摘下那一朵白兰，轻轻别在许昭逾胸前的衣袋边缘。白兰花的香气清浅柔和，混进傍晚流动的晚风。

许昭逾垂眸看着衣襟上那一朵洁白小花，指尖捏起一颗热栗子剥开来，送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漫开。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谢了。”

回到出租屋，许昭逾把白兰花取下来，插进窗台的玻璃瓶，搁在茶几上。

他拿上换洗衣物准备洗澡，快关上浴室门的时候，又从门缝探出半张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沈怀煦，你过来一下。”

沈怀煦应声走上前。

许昭逾把门拉开些许，仰起脸。他比沈怀煦矮上一大截，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一只手轻轻扶住对方小臂，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随即立刻往后退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奖励你的。”

说完,他就钻进浴室，锁门洗澡。

沈怀煦立在原地，半晌才抬手碰了碰方才被触碰过的唇角。

那一点薄薄的温热触感，仿佛被烫进皮肤，久久挥散不去。浴室里面哗哗的流水声响持续传来，他愣愣地勾起唇角。

许昭逾洗澡的速度不算慢。擦干头发走出来，身上只套一件洗得泛旧的宽大T恤，领口松垮，半截锁骨裸露在外。

他刚踏出浴室门，肩膀就被沈怀煦一把按住，整个人被抵在冰冷的木质门框上。

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半句言语，嘴唇就被牢牢堵住。

这个吻远比方才那点蜻蜓点水的触碰要重得多，裹挟着沈怀煦身上清冽的白茶信息素，还有长久被压抑的焦躁。

许昭逾仰起头，手指攥紧对方胸前的衣料，没有伸手推拒，在对方舌尖舔过自己下唇的瞬间，微微张开嘴唇，给出一丝微弱的回应。

沈怀煦身体明显一顿，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接纳，下一瞬，吻得愈发深沉。

两个人的呼吸彻底乱作一团，滚烫的气息彼此纠缠。

许昭逾后背狠狠硌在门框木棱上，一阵阵钝痛传来，可他没有躲闪，反倒把沈怀煦的衣领攥得愈来愈紧。

等到终于分开，许昭逾的嘴唇已经被吻得通红发亮，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整个人像是被亲得有些发懵。

他喘着气偏过头避开视线，抬手往他胸口推了一把，嗓子又哑又抖：“你滚开……”

话语里面，其实没有多少真正的怒火，大半都只是羞臊。可沈怀煦却停下动作，没有再往前凑近，只是垂眸定定看着他。

许昭逾依旧红着脸，不肯与他对视，又小声补了一句：“你属狗的啊。”

沈怀煦岿然不动。

于是他又伸出手，这一次用上几分力气，沈怀煦才顺着那股力道往后退开半寸，可目光依旧沉沉地钉在他的脸庞之上，分毫没有挪开。

“沈怀煦，你听不懂人话吗。”许昭逾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声音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喘息，“我说让你滚。”

沈怀煦抢先一步扣住他的腰，猛地把人拉扯回来。许昭逾脚步踉跄，重重撞进他的怀抱。

“你刚才说什么？”沈怀煦低声询问。

许昭逾脑子还昏沉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躯体就再度被压向门框。

这一回的力道沉了许多，许昭逾后背撞在木框之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瞪向沈怀煦：“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沈怀煦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眼直视自己，“许昭逾，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我就该把你关起来，让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许昭逾嘴唇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沈怀煦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向上猛地一提。

他还没有回过神，整个人就被翻转过来，脸面贴住门板，双手被反剪在腰后。沈怀煦从身后紧紧贴上来，胸膛严丝合缝压住他的脊背。

“刚刚接受完亲吻，转头就要赶我走。”沈怀煦的嘴唇落在他的耳后，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碾磨出来，“是谁教你的，许昭逾。”

“是你教我的。”许昭逾的嗓音哑得厉害，“沈怀煦，你难道忘了吗？从前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撩拨过后又装作若无其事。以前你就是这样吊着我，给我一点温存，又往后退一步。让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结果，到头来却全部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沈怀煦，我如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是跟你学的。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你惯着我。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所有忽冷忽热，我全都一分不差记在心底。现在轮到你来体会一遍，你就受不住了，是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沈怀煦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逼迫的举动。他缓缓松开被反剪禁锢的手腕，将许昭逾的身体轻轻转过来，伸手把人揽入自己怀中。

“对不起，许昭逾。”沈怀煦的声音沙哑不堪，“从前是我愚蠢，是我自以为是。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年纪尚轻，以为你对我仅仅只是一时的冲动上头。我怕你往后会后悔，怕许家、沈家的流言蜚语把你刺伤。我一心想要为你留好退路，到头来，却硬生生把你逼得纵身跃入大海。”

说到这里，沈怀煦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泛开一层赤红：“你恨我，理所应当，这一切，全都是我活该。”

许昭逾偏过脸，不愿看见他这副伤痛模样。只要看见沈怀煦流露脆弱，自己心底就会不受控制地发软，他恨透了自己这份轻易动摇的心肠。

可沈怀煦仿佛看透了他心底的挣扎，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可我不能放你走。”

沈怀煦的眼底已经染上浓重的红，那片眼眸深处翻涌着沉沉暗流，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汹涌不息的浪潮。

被这样的目光凝视，许昭逾后颈一阵阵发麻。

“许昭逾，我什么都愿意改。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全部照做。”沈怀煦低下头，一字一句说得轻而缓慢，“只有一件事，不要再叫我离开。我宁愿听你说恨我，听你说永远不想见到我，也不愿意听见你赶我走。”

许昭逾的呼吸彻底乱掉。两个人贴得太近，近到稍微一动，唇瓣就会彼此触碰。

他只能小幅度地往后缩，声音又湿又微弱：“你这是在哄我，还是在恐吓我。”

沈怀煦浅浅地笑了一下，轻轻蹭过他的下唇：“哄你，也是在求你。许昭逾，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再一次把你弄丢。”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滚烫的眼泪猝然从许昭逾眼眶坠落。

沈怀煦俯下身，吻落下来，将那些咸热的泪水，一并卷进这个绵长的亲吻之中。

意识朦朦胧胧地盘旋，这个人，从前是他的劫，如今依旧还是。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许昭逾在两次亲吻的缝隙之间，哭腔艰难吐出话语。

“我知道。”沈怀煦嘴唇贴着他，轻声回应，“所以我会一点一点慢慢偿还。”

吻持续很久，到最后许昭逾已经喘不上气，浑身虚软地倚靠在沈怀煦怀里，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干。

沈怀煦才稍稍往后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同样粗重纷乱。

“许昭逾，我真的想过把你关起来。”他低头，先后轻柔吻过许昭逾湿漉漉的下巴，再落到鼻尖，“就把你拘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许昭逾浑身猛地一颤，抬眼望向他。

沈怀煦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眼尾泛红，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太过幽深，那番话语里面藏着不加掩饰的认真，叫人后脊一阵阵发凉。

他不是没有听过比这更加狠厉的言辞，但是从沈怀煦口中说出来，就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慌。

“你又开始了。”许昭逾的声音又轻又抖，“犯什么病。”

沈怀煦低低笑出声，重新把人按向自己的胸膛，低头吻过他的耳尖：“我不是发病，我是真心这么想。从前我固执地认为，我应当还给你全部自由，放任你去飞翔。可你飞出去之后，换来的却是满身伤痕。”

许昭逾心里明白，沈怀煦口中的“关”，是那种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骨血之中的占有欲。

他曾经惧怕过，也拼命逃离过，可此刻窝在这个人的怀抱里面，心底那份反抗的念头，却一点点消散殆尽。

他只能合上双眼，声音小小的：“你真的很烦。”

沈怀煦亲了亲他的耳尖，带着笑意应声：“嗯，往后，或许还要烦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