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找不到话题,钟觉不在乎有没有话题。
可即便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也没有谁想挂断电话。
最后是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从逸才深吸口气道:“好了,手机电量不够了,我明天再打给你。”
钟觉眼睫垂了垂,道:“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从逸死死攥着手机,胳膊拄在桥栏上,怔怔的望着前方。
这才第一天。
要怎么才能坚持十五天。
从逸肩膀垮下,头也低垂着,他看不到远处金灿灿的灯光倒影,只看到脚下那一寸漆黑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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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昀留在了家里,云珏歆也没有急着回公司。
第一天他们严阵以待,密切关注着钟觉的情况。
让人意外的是,钟觉表现得很正常。
家里人都知道他的“时间表”,尤其是暑假的这个版本,几乎没有变过。
六点半起床,洗漱后吃早饭。
八点回到书房,做题两个半小时。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吃午饭,然后是午休。
下午则是拆解模型,自由阅读,还有每天的必做的训练——看情感电影,写下对人物的情绪解读。
再就是看纪录片,吃饭,运动一小时,就连晚上的游戏时间也雷打不动。
九点半洗澡吹头发,十点已经闭着眼平躺在床上了。
正常,非常正常。
没有躯体化反应,没有不自觉地轻唤“逸哥”,他在自己习惯了的时间表里,进行着重复的日程,和往常一般无二。
硬要说的话,钟觉给人的感觉更冷一些。
从逸在的时候,会偶尔打破他的计划。钟觉会蹙眉,会困扰,也因此添了活人气。
他很少拒绝从逸的突发奇想,两人的默契无人能及,即便是云珏歆和钟昀也难以捕捉这个度。
他们也曾尝试改变钟觉的日程,钟觉给出的反应异常激烈,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甚至会抓住自己的胳膊,有自残倾向。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钟觉除了冷淡一些之外,没有太多的异常。
云珏歆松了口气,问道:“你留在家里?”
钟昀:“嗯,有急事的话我换你回来。”
云珏歆和钟昀都忙,而钟清然则是在国外。两人都耗在这儿,公司很多事都是停摆状态。
之所以让钟昀留下,是因为云珏歆总会忍不住心软。就像之前在美国,如果不是钟昀坚持,云珏歆第二天就会回国。
钟昀依旧是密切关注着钟觉。
两人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候都在一起。
钟觉做题,他办公;钟觉看情感电影,他会帮着分析;钟觉看纪录片,两人也就主题讨论一二。
就连晚上钟觉一个人玩游戏,钟昀也会盖上笔记本电脑,问道:“我陪你玩?”
钟觉摇摇头:“你不会。”
钟昀:“那我看会书。”
钟觉操纵着的角色忽然失误,从高台上摔了下来。这个关卡他玩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过,但屏幕黑掉,角色回到了起始点。
钟昀:“怎么了?”
钟觉想到了从逸。他面对自己不会的东西时,会撑着胳膊肘,托着腮懒洋洋看他,说一句:“钟老师,教教我嘛。”
“撒娇。”钟觉突兀地说出这俩字。
钟昀愣了下。
钟觉却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定睛看着投影,手指也不见有太大动作,但被操作的角色像是神明附体一般,流畅的腾空起跳,完美地抵达终点。
钟昀等他玩完游戏,才问道:“你刚……说什么?”
钟觉:“没。”
钟昀顿了顿,从逸二字绕到了嘴边,却又没有将其放出来。
钟觉现在的状态很好,至少看起来很好。
贸然提起从逸,只怕会刺激到他。
钟觉看向哥哥道:“晚安。”
钟昀合上书本,单手撑着膝盖,利落起身道:“晚安。”
钟觉像往常一样洗澡、吹头发,嗯,吹干头发,掀开被子上床,平躺下,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安静地等待着睡眠的降临。
十点钟、十一点钟、十二点钟……
钟觉一直睁着眼。
他伸手碰了碰身侧,真丝床单触感细滑温凉,没有微烫的体温,没有手背凸起的青筋,没有指腹的薄茧,没有没有……都没有。
两点、三点、四点……
钟觉侧过身体,对着另一半空空的床,压抑着身体的颤抖。
巨痛在周身蔓延,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弹跳着,无法思考,无法分析,无法推理。
黑夜像浓稠的漆,密不透风地向他裹来。
眼睛被捂住,口鼻被堵着,喉咙里黏腻焦灼,他像是要撕裂声带一般,艰难地发出破碎嘶哑的低唤:“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