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月考,公布成绩那天,许星耀紧张得透不过气。
他磨磨蹭蹭上车,磨磨唧唧地系上安全带,等车子启动了,才看向后排。
后排两人倒是正常得很,没有之前冷战时的疏冷。
置物板被收了起来,两人靠得很近,钟觉随时能碰到从逸的手。
从逸另一只手拿着单词本,时不时挑一个单词,跟钟觉一起拓展着玩。
钟觉的英文发音很有趣,他平时说中文就有着淡淡的人机感,一旦说英文更像合成音了。
许星耀眨眨眼睛问道:“咋样啊?”
他觉得氛围挺好,心里又实在惦记,直接问出口了。
从逸从杯架上拿起保温杯:“陈女士给你的热可可。”
许星耀喜上眉梢,捧起来说道:“陈阿姨真好,我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她就记下了。”
从逸没接话。
许星耀捧着热可可,又问:“老从,你考咋样啊?”
钟觉说了一个数字:“四十五。”
许星耀先是一怔,而后开心道:“不错啊,这不就稳住了吗!你这个月学得还挺轻松的,这都能考到四十五……那期末考前突击一下,稳了!”
他越说越兴奋,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说要劳逸结合,你看这不就事半功倍了?”
从逸没看他,只是推了推杯架上的抹茶牛奶:“还有一半。”
钟觉转头看向窗外。
许星耀:“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睡哥最爱的抹茶拿铁吗?怎么不喝了?”
从逸:“天冷,胃口不好。”
许星耀:“早上没吃饭?”
从逸没应,看向钟觉:“还有十分钟,你是想匀速喝完,还是想迟到。”
钟觉总算把视线从窗外挪了回来,看向杯架。
他不挑食,只是胃口差。天气太热了没胃口,天气太冷了还是没胃口。
从逸担心他上午会低血糖,总是哄着他吃一些。
钟觉回答了许星耀的问题:“一个鸡蛋,一片吐司,半个苹果。”
前头的许星耀难得被接话,受宠若惊道:“好歹是吃了些,这杯不想喝就不喝了!”
钟觉看从逸。
从逸不出声。
钟觉:“……”端起保温杯咬上了吸管。
从逸还是不出声。
许星耀瞄瞄这个,瞅瞅那个,叹道:“瞧把孩子给愁的。”
从逸:“我不介意迟到。”
钟觉眼睫颤了颤,用力喝了一大口。
从逸神态放缓,等着他喝了三口后向,才伸出手。
钟觉立刻把保温杯双手奉上。
从逸看了看湿漉漉的吸管,喉结耸动了一下,还是旋转杯盖,打开后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许星耀啧舌道:“你就……”
“宠他吧”三个字又给咽了回去。
他以前成日瞎咧咧,什么都敢说,可自从明白了从逸的心思后,有些话就不好说了。这实在太捅兄弟的心窝子了。
每次月考结束,班级最后几名都会被老师叫去谈话。
老熊推了推黑框眼镜,对从逸说:“这成绩……有点险啊。”
从逸:“嗯。”
老熊想想新食堂和新教学楼,斟酌二三后说道:“从逸,咱们实验班只看成绩,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从逸:“老师,我知道。”
“行,”老熊没再多说,拍拍他肩膀,“你这离得也不远,再努力下就够着了,别懈怠。”
从逸神态淡淡地应了下来。
走出办公室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身上亮亮堂堂的,像镀了层金光,随着步伐挪动,黯淡的影子却被拍在墙上,狼狈得没了人形。
从逸没回教室。
厕所那边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他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沉迷这样不健康的东西了。
努力能做到的事,大家都会充满希望去做。
只有那使不上劲的无力感,会让人逃避,会把人压垮。
从逸站在光影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好像一直这样,从三岁那年踏进钟家门后,就身处夹缝之中。
握不住眼前的无限光芒,也不甘心退到漆黑深夜。
无论光还是影,都不属于他。
从逸伸出手试着抓了抓,连飘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四散着逃开,落不进他掌心。
究竟什么是属于他的?
究竟什么是他能拥有的?
从逸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分开。
钟觉的声音响在他脑海中,微微点亮了心中那荒芜的原野。
“嗯,”从逸轻声对自己说,“至少有现在。”
他回到教室,钟觉第一时间抬头,从逸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在心中补了一句:“还有过去。”
哪怕未来是独身一人,至少有过去的十四年,常伴梦中。
从逸恢复了松弛自如的状态。该学习的时候会好好学习,该休息的时候也会好好休息。月考的第四十五名不再让他紧张,期末考的即将到来也没让他焦虑。
只要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之后的每一刻相处都是平白赚来的。
许星耀在微信上偷偷戳他:「想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