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有些烦躁了。

“我不明白。”她直截了当说。

不明白不理解不想听。伊里斯是救世神，却要对外宣称她才是；伊里斯足以拯救帝国，却一定要喊她回来，说非她不可。

“因为这些全都是伊里斯阁下的要求。”皇帝说，“你是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你，祂就无法使用救世的力量。”

“我不是。”莉西否认。

“但你们秘密缔结了婚约。”皇帝说。

“我没有。”莉西否认。

“你们之间想必存在一些矛盾。”

“这倒没错。”

“请你们和好吧。”皇帝请求。

“不可能。”莉西勃然一怒。

“行了，我要回家了。我很挂念我的家人，我是为他们回来，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莉西看向奥雷尔，“哥。”

奥雷尔便站起身，向皇帝略略行了一礼：“那么，恕我们告辞。”

兄妹俩一前一后，离开议会厅。

留下一片寂静。

在这寂静中，皇帝宽大的额头抽动了下，皇后红着眼又开始哭，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动也不说话。

伊里斯倒还淡然，眼瞧着莉西离开的方向，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轻点。

未久，他也寻了个借口离场，议会厅便只留下孤王寡后，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啧，都还愣坐着干什么，散了散了散了。”皇帝烦躁地挥挥手，像在驱赶一群苍蝇，“还是说你们谁有本事当救世神，去填上那些深洞，处理掉那些魔物，把我的儿子从大密林救回来？啊？！”

“陛下，我有一个想法。”财务大臣老格雷忽然竖起一根干朽的手指。

他是玛姬的父亲，已白发苍苍了。

神圣审判一事后，格雷家的年轻一代不再受权力青睐，但老格雷还是留在他的职位上，勤勤恳恳为皇帝卖命。

“说说看。”皇帝信任这个老臣。

“陛下，我们都年轻过，有过来人的经验。这小情侣吵架，看着凶，其实都是虚的。要和好，往往只缺一两个契机。”

“所以呢？”皇帝来了兴趣。

皇后在一旁拿眼瞪他，他装没看见。

“所以啊，我们来提供这一两个契机。”老格雷拿手比划了几下，“撮合撮合。”

“嗯……不错。”皇帝肯定道。

他看向座下的大臣们。

“都说说看。”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议会厅的沉闷被冲散了，空气活泛起来。

时隔多月，莉西和奥雷尔再次同乘一辆马车回家。奥雷尔一改从前的古板老成，温情脉脉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刺挠。

“哥，你正常点。”莉西忍不住说。

“莉西，你胖了。”奥雷尔答道，“我早说过阿瑟尔风景绝佳，气候宜人，很适合你去小住。不得不喊你回来，真是抱歉。”

莉西眨眨眼睛。

遥记奥雷尔第一次和她提到阿瑟尔庄园，还是在她与安德鲁退婚的时候，当时奥雷尔还说什么……

“是的，你那时还说我是家族之耻，不能和皇室联姻，就是给家族蒙羞。”

“哦，莉西。”奥雷尔立即惭愧地红了脸，又用手懊丧地捂住，“我们别提这件事了，好吗？你那会儿沉闷不爱说话，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怕你压力太大，想为你换个环境，又担心你会自责，所以……”

说了一堆解释的话，终是拿出勇气，直面现实：“我错了，莉西。那时我确实蛮横专制，对你有些不上心。”

“唔。”莉西点点头，暂时原谅了他，“所以那封信真是你写的。你为了伊里斯，劝我回来，还说我和伊里斯怄气？”

“我是为了帝国无辜受难的百姓。”奥雷尔说，“而且，我想世界上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矛盾，特别是在一对有情人之间。”

“有情人？！”莉西险些尖叫。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盯住奥雷尔的两只眼睛：“哥，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忘了那天伊里斯是怎么对我的？以前你严防死守，从不许我与他走得太近。”

“以前我不了解情况，做了错误的判断。”奥雷尔说，“就像我赶你去阿瑟尔庄园一样，太专制。现在我已经反省了。”

马车颠簸了下，莉西深吸一口气。

“奥雷尔，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既然你们对彼此真心，那就合该走在一起。莉西，你别太怄气。”

莉西已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平心而论，奥雷尔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问题在于，身为她最信赖的哥哥，奥雷尔根本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莉西深深怀疑奥雷尔被蛊惑了。

或者干脆就是个假货。

她坐回去，打量奥雷尔许久，忽然挥手在他脑袋上快速地一招呼，竖起两根手指，问：“你看，这是几？”